第48章 急如星火,归乡如归 两界修仙:向日葵领主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偶尔掠过两侧的山林,偶尔望向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黑色山峰。
午后时分,转过最后一道山樑,黑山前村的轮廓终於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
夯土城墙,护村壕沟,吊桥,木门——一切都与姬如常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城门口。
那里,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十个八个,而是上百个,甚至更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著粗布衣裳,脸上带著期盼和激动的神情,翘首望著他们来的方向。
秀娥愣住了。
“这……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姬大人来了!”
“真的是姬大人!”
“还有秀娥丫头!秀娥丫头回来了!”
欢呼声中,吊桥放下,木门大开,人群蜂拥而出。
为首的,依旧是那位精神矍鑠的赵老爷子。
他健步如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几位村老和一群精壮汉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姬大人!”赵老爷子远远就抱拳作揖,“可把您盼来了!老朽接到县城传讯,说您要来村里当镇守,高兴得一宿没睡!全村老少都念叨著,说什么也要来迎一迎!”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亲自接过驴韁绳,满脸堆笑。
旁边几个年轻人更是热情,七手八脚地把驴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抢著往村里搬。
秀娥趁机从驴背上滑下来,脚一落地,就被一群婶子大娘围住了。
“秀娥丫头,瘦了!”
“在县城过得咋样?大人对你好不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嘰嘰喳喳的问候声,把那姑娘围得晕头转向,脸上的红晕始终没褪下去。
姬如常翻身下驴,目光扫过这热闹的场面。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传讯?
他今早才知道自己被发配黑山前村。
从县城到这里,二十里山路,他们走了近两个时辰。
而村里,不仅昨晚已经接到传书,还组织好了欢迎队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消息比他们走得快。
意味著县城那边,至少在昨天——甚至更早——就已经决定把他们发配下来。
意味著今天上午那场会,从头到尾都只是走个过场。
姬如常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对赵老爷子道:“村长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赵老爷子连连摆手,脸上堆满笑,“大人快请!村里给大人准备了最好的院子,就在村中央,什么都齐全!大人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咱再换!”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热情得近乎殷勤。
姬如常跟著他,走进那座他曾经来过的、被夯土城墙庇护的村子。
身后,是村民们的欢声笑语。
赵老爷子说的“最好的院子”,確实很好。
村子正中,一座独立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墙齐整,正房三间,厢房左右各两间,比县城那个小院宽敞了不止一倍。
这里也是村里议事所在,是整个村庄门面建筑。
院子里铺著青石板,正中有口加盖的水井,西墙根种著一棵枣树,枝叶繁茂。
正房窗明几净,显然提前打扫过,桌椅床铺都是新的,甚至还有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大人看,这院子老朽让人收拾了,该添的都添了,大人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儘管吩咐!”赵老爷子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姬如常的脸色。
姬如常环顾四周,点点头:“很好,辛苦村长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能来咱们村,是咱们村天大的福气!”赵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后大人就是咱们村的镇守,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全村上下,任凭差遣!”
这话说得漂亮。
但姬如常知道,这漂亮话背后,是一笔清清楚楚的帐。
他来了,村里就有了常驻修士。
村里有了常驻修士,邪祟就不敢轻易靠近。
村民们心安了,村子就更安全了。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每月露几次面,偶尔帮村里处理一些小麻烦。
这笔帐,对村里来说,怎么算都划算。
至於赵老爷子把孙女送到他身边、如今又这般殷勤招待,自然也是这笔帐的一部分。
姬如常没有戳破。
他只是点点头:“村长有心了。秀娥日后还要多麻烦村里照应。”
“哪里的话!秀娥是咱村的闺女,回来就是回家了!大人放心,一应吃穿用度,村里全包了!”赵老爷子拍著胸脯保证。
又寒暄几句,赵老爷子识趣地告退,留下两个婆子帮秀娥归置行李、熟悉院子。
等婆子们也走了,院子终於安静下来。
秀娥站在正房门口,看著这个比想像中好得多的新家,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恍惚。
姬如常走到她面前。
“秀娥。”
“啊?”她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姬如常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往后,这院子里的日常事务,你来打理。”
秀娥点点头:“是。”
“外面的人情往来,村长那边、村里各家各户有什么事需要走动,你也替我处理。有处理不了的,再来问我。”
秀娥又点点头:“是。”
“还有——”
姬如常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正房门上。
“以后,我大部分时间会在那间屋里闭关修炼。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秀娥微微一怔。
闭关?
刚来就闭关?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看到姬如常那双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大人。”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姬如常不再多说,转身走进正房,关上了门。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姬如常站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著院子里那个怔怔站著的少女,看著院墙外那些隱约传来的村民的欢笑声。
然后,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更远处。
那里,群山的轮廓若隱若现。
最高的那一座,黑如泼墨。
他收回目光,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识海。
枯井之底,四株向日葵静静摇曳,等待著它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