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微分，不丁不八，脊背挺直，双臂虚抱，呼吸隨之变得悠长沉缓，与脚下大地同频。

脑海中，观想图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切，仿佛已不再是观想，而是成了他心神的一部分。

桩功缓缓运转，腰胯旋动，脊柱起伏，动作圆融厚重。

昨日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的状態，此刻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一遍遍的站桩，每一次循环，他对功法的理解便深刻一分，身体与功法的契合便紧密一分。

嗡！

忽然，他身形微沉，力量澎湃，皮膜下似有暗流涌动。

正是玄武覆甲功自带的六式打法中的一式玄甲覆体。

接著他身体一动，双臂划圆，柔和又似有牵引消弭之力衍生，正是六式中的另一式涡流卸甲。

然后是第三式，第四式……

这六式打法，他昨天的时候也演练过，但是並不熟练。

此时施展出来，却明显熟练了一大截。

时间流逝。

陆平安一遍遍练习玄武覆甲功的桩功，一遍遍练习六式打法。

他以观想玄龟之意为神，以桩功呼吸为形，以搬运体內力量为引，三者合一，化散为整，尝试聚力成劲！

“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体內，仿佛有低沉的闷雷滚动，原本澎湃却散乱的力量，开始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引导、收束、拧合。

他的精神意志仿佛融入了整个身体，沿著清晰的路径，贯通四肢百骸，串联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大筋。

“嗬！”

突然，陆平安吐气开声，沉腰坐马，右拳如潜龙出渊，笔直捣出！

“啪！”

一声清脆、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骤然在寂静的小院中炸开！

拳锋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压缩、击穿，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小气浪。

如一道无形的短矢，激射而出。

不偏不倚，正中数寸外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簌簌落下几点陈年积灰。

凝劲境！

成了！

不过境界突破，陆平安却並未停下修炼，他的心神，也未从那种玄妙的顿悟状態中退出。

凝劲境共有三层，分別是明劲、暗劲、化劲，步步递进。

成功凝练出劲力，拳出有爆响，劲力透体数寸，仅仅只是明劲。

陆平安心念沉静，借著顿悟之光余韵，再次沉浸入了修炼之中。

槐树下，他的身影似乎与那斑驳的树影融为了一体。

时而，他摆开玄武覆甲桩，呼吸悠长得仿佛睡去，仔细体味、锤炼、压缩，和凝实体內劲力。

时而，他展开身形，將玄武六式打法从头到尾演练。

玄甲覆体，涡流卸甲，乱流混击，定海不动，负山一靠，玄武翻身……

一招一式，轮番修炼。

他並不追求速度与声势，而是细细揣摩劲力如何在肌肉筋骨间生发、传递、爆发与收束。

每当感到气力不济，心神疲惫，他就引一丝生命之光和精神之光，恢復己身。

在这种近乎完美的修炼状態下，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体內的劲力，在一次次的搬运、锤炼、施展中，变得越加驯服和凝练。

仿佛一根原本略显蓬鬆的麻绳，被反覆捶打、拧紧，逐渐向著一根坚韧的钢丝蜕变。

某一刻。

他恰好打完一式乱流混击的起手，拳至中途，心念忽有所感。

体內的劲力，不再汹涌外放，而是骤然向內一缩，极度凝聚，而后分为数股，聚於拳锋之巔，含而不露。

他没有刻意发力，只是顺应著这股凝聚到极致的劲力，轻轻將拳头递出，击向数寸外的虚空。

这一拳，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迅捷的一击，理应带出拳风呼啸，此刻却无声无息。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既没有被猛烈排开的爆鸣，也没有形成肉眼可见的激波，仿佛他的拳头，已经整个被劲力包裹，融入了空气。

“噗！”

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泡沫破碎。

数寸外，一只正在老槐树树皮褶皱里奋力向上攀爬黑蚁，突然无声无息的被压扁，碾碎。

凝劲境第二层，暗劲，成了！

直到此刻，那笼罩心神的顿悟之光余韵，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陆平安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射出尺余方散。

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然升高。

不远处，苏石搬了个小板凳，坐得笔直。

仿佛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石头，辛苦了。”

陆平安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石当即站起，眼睛一亮：“陆大哥，你练完啦？”

“嗯，练完了。”陆平安点头，说道，“陆大哥去山上一趟，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中午咱们加餐。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好！”

苏石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陆大哥，咱们中午还吃兔子吗？像昨天一样？”

“我儘量。”陆平安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温声道，“要是碰到傻兔子，肯定给你抓回来。”

他没有师父那般让兔子自己撞树那种神乎其神的手段，但是他现在突破到了凝劲境，而且成了暗劲，打个野味应该不难。

说罢，他又嘱咐了石头几句，就走出小院，沿著熟悉的土路，朝后山方向行去。

小傢伙守了他一上午，那么乖，那么认真，他怎么也要带点东西回来好好犒劳犒劳才行。

此时，阳光正好，山林间鸟鸣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