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朕的脸面不是脸面吗 戾天子
“光地,情况你也大概知道了。你说,劝进这事儿,怎么处理?”
乾熙帝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光地拱了拱手:“陛下,郑亲王他们是收到了嘉峪关那边传回来的假消息,以为陛下您————
咳咳,龙驭上宾了,所以才劝太子即位。”
“从朝廷的礼法上来说,这程序没啥毛病。”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嘛,在那种时候拥立新君稳住局势,不但无过,甚至————可以说是有功的。”
乾熙帝冷哼一声:“咋著?难道还要让朕给他们嘉奖不成?”
李光地赶紧接话:“那哪儿能啊!他们捅出这么大篓子,怎么还能受赏?”
“臣觉得,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而且又有“误会”这块遮羞布。”
“不如就处理几个带头的,杀鸡做猴,剩下的那些跟著起鬨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得了。”
乾熙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不是不想大动干戈,但是他不得不为全局考虑:
现在雪域那边依旧在用兵,西北和阿拉布坦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束,朝廷经不起大的折腾。
“那就让郑亲王回家养老吧。
说完郑亲王,他的目光又落在李光地身上,表情有点牙疼似的问道:“那太子呢?”
李光地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
可皇帝问了,他又不能装聋作哑。
“陛下,太子在这件事上,有功无过。”
“他能坚持住,没有在那种情况下即位,实际上避免了一场大风波。”
“臣觉得,要是因为这个惩罚太子,恐怕会人心不服啊!”
乾熙帝淡淡地道:“谁说朕要惩罚他了?朕是问你,太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这个————臣觉得,最好是冷处理。既不嘉奖,也不惩戒,就当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李光地道,“相信过段时间,就没人再提了。”
乾熙帝心里明白,过段时间是没人明著提了,但这事儿肯定刻在某些人的心里,成了永远的小本本。
“那隆科多呢?”乾熙帝又问。
李光地迟疑了一下:“隆科多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但按照八议”的规矩,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至於具体怎么罚,才能让他长记性,臣不敢乱说。”
“只是————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最好给他挪个窝。”
乾熙帝嘆了口气,感慨道:“光地啊,看著太子这么能干,朕这心里,很是欣慰啊。”
“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过过当太上皇的清閒日子了?”
李光地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心里埋怨乾熙帝:
陛下!咱俩这交情,您至於这么试探我吗?
我又没劝进!您想退位,您问太子去啊,问我干嘛!
虽然心里骂娘,但嘴上还得麻溜地接话:“陛下说笑了!太子在您的教导下,虽然进步不小,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很重要。”
“太子毕竟年轻,很多事情拿捏得肯定不如您老辣。还是得请您继续掌舵,让太子再多学习学习!”
乾熙帝点了点头,抿了口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回宫。”
李光地退出大帐,虽然没擦汗,但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命的奏对,还是能少则少吧!
李光地走后,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进来稟报:“陛下,魏珠来了。”
魏珠也是乾熙帝的心腹太监,但这次没跟著去迎接,是乾熙帝特意让梁九功悄悄接来的。
“让他进来。”
魏珠进来就磕头:“奴才魏珠,叩见陛下!”
乾熙帝没让他起来,直接问:“朕走了之后,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老老实实说一遍。”
魏珠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他知道皇帝在宫里的眼线不止自己一个,所以说的全是事实,没敢添油加醋。
当他说到,第三次劝进的时候,太子让自己和周宝去找郑亲王,威胁郑亲王说“如果那些劝进的人不散,就换你当这个亲王”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打断了他。
“这话真是太子说的?”
“回陛下,千真万確!奴才不敢撒谎!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场。”魏珠磕头如捣蒜。
乾熙帝摆了摆手:“在这期间,石静远进过宫吗?和毓庆宫那边有联繫吗?”
“奴才没见过石静远进宫。至於有没有联繫————奴才没看见,不敢妄言。”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乾熙帝细细地盘问了將近半个时辰,魏珠的脑门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问话终於结束了。乾熙帝挥挥手让魏珠退下,像是自言自语:“这种时候,他还能忍得住,实在是————”
梁九功恨不得把自己耳朵给戳聋了。
这种评价太子的话,他一个奴才,听见了就是罪过!
就在这时,乾熙帝沉声开口:“传旨,明日回宫,后日大朝!”
梁九功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去传旨了。
外面的朝臣们一听这旨意,心里都明白,皇帝陛下对於“劝进”这齣闹剧,已经有了最终的决定。
就看接下来,到底是刀光剑影,还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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