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十死无生,为之奈何 戾天子
白山民点头应下,隨即带著心神不寧的张廷佑下去了。
二人刚走,刘世勛便气喘吁吁地赶来。
得到李光地的提醒后,(他)第一时间去求见沈叶,谁知扑了个空,打探之后才得知,太子已然赶来张府,便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刘世勛跑得满头大汗、气息不稳,躬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先缓口气。”
沈叶摆了摆手,隨即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问道,“陛下下詔之时,你可在南书房?”
“回太子爷,微臣当时就在南书房,正陪著张师閒谈议事!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毫无预兆,直接下了这道绝情詔书!”
说到此处,刘世勛眼眶泛红,满心焦急与不忍,“还求太子爷出手相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张师此番,当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
话音落下,重重跪地。
他虽是朝堂新人,自有一番城府算计,但跟隨张英求学、处事许久,师徒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如今亲眼目睹恩师蒙此奇耻大辱、身陷绝境,他心中既有无尽惶恐,也藏著满腔愤懣。
沈叶看著跪地恳切的刘世勛,心中轻轻一嘆。
他何尝不想救下张英?
可乾熙帝这波操作,態度摆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让、绝不妥协!
帝王此番,就是要逼死张英!
就是要借著张英的性命,杀鸡做猴,震慑朝堂中所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文武百官0
为了除掉张英,乾熙帝不惜用隆科多换子;
如今更是直接祭出这最狠的帝王手段,態度决绝,哪里还有半分迴旋的余地?
沈叶上前,亲手將跪地的刘世勛缓缓扶起,沉声道:“张相的困局,並非无解。真正难的,是张相自己愿不愿意放下执念、苟活於世。”
刘世勛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沈叶的言外之意。
以如今太子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只是断绝君臣名分、未曾下罪处死,只要张相肯放下过往身段,彻底投靠太子麾下,安心依附、不问世事,便可保自身性命无忧。
可性命可保,名声呢?
读书人一生最重名节风骨!
寻常流言蜚语尚可咬牙隱忍、置之度外,可此番是天子亲自官宣、斩断君臣情意!
这道詔书,等同於將张英的一生名节、士林声望,狠狠钉在了千古耻辱柱上。
对张英这般君子而言,身可活,名已死。
与其苟活於世受尽唾骂,不如一死了之,尚能保全最后一丝清白风骨。
“太子爷高义厚恩,世勛铭记於心,家师必定永世感念!”
沈叶略一沉吟,转头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即刻传索额图前来张府见我。”
周宝不敢耽搁,应声领命,飞奔离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张廷佑便匆匆来报,张英已经回来了。
沈叶快步走到张府大门外。
抬眼望去,寒风瑟瑟中,张英一身朝服落满风雪,鬢髮染白,身形萧瑟单薄,双手依旧郑重託著那道冰冷的绝情詔书,整个人呆滯麻木,落寞得让人心疼。
按照君臣分权的约定,朝堂政务由太子沈叶负责批红,乾熙帝执掌玉璽盖印。
大周朝堂政令,若没有二人同时应允,几乎寸步难行。
可这一次,乾熙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降下的並非正规朝廷圣旨,而是一道独断专行的绝情詔书。
未曾罢免张英的官职、未曾罗列罪名、未曾下詔赐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堵死了他在朝堂、在世间的所有生路。
在君权至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被皇上断绝关係,基本上就意味著天下已无立足之地。
“张相。”
沈叶看著神色麻木的张英,轻声唤道。
呆滯佇立的张英闻声一震,恍惚的眼神渐渐恢復几分清明。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詔书,强撑著疲惫的身躯,对著沈叶躬身行礼:“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浑身湿透的张英,温声道:“张相,外头风雪刺骨,咱先回屋里说话。”
一旁的白山民深知旧主心性,连忙顺势开口:“张相,外头风雪太大,切莫冻著太子爷。”
原本满心酸涩、想要推辞的张英,闻言將满腹话语尽数咽下,微微侧身礼让:“太子爷先行。”
眾人移步进入张英的书房,屋內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世。
可踏进屋中、置身暖意里的张英,面色却莫名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肉眼可见的虚弱疲惫。
沈叶一眼便看出端倪,这般状態若是不好好调养,必定会大病一场。
他不等张英开口,当即对周宝吩咐:“带两名侍从,好生伺候张大人沐浴更衣,驱寒暖身。”
隨即转头看向张英,语气温和:“张相,先安顿身子,稍后我们再慢慢细说。”
周宝跟隨沈叶多年,心思通透,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英,轻声劝道:“张相,您就体恤体恤奴才,別让奴才为难,先沐浴暖身要紧。”
张英抬眼望著眼前从容温和的太子,浑身冷意未消,身体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满是沧桑与颓然:“太子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何必为我这即將落幕、行將就木之人,耗费宝贵时间呢?”
沈叶闻言淡淡一笑,篤定从容:“张相,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用。不妨静下心来,咱们慢慢商议,总是有出路可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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