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寒蝉对亭晚 仙道已死,我为幕后黑手
十年后,一座偏僻小城外的山岗。
自从东山城那一行后,洛长亭的五蕴修为便开始疯涨。
身边的人,要想要操控他们的生死,甚至思维,只在洛长亭的一念之间。
夜风呼啸,吹得岗上稀疏的枯草簌簌作响,也捲动著洛长亭的衣袂。
他负手而立,望著山下小城零星的灯火,面容在晦暗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削瘦冷峻。
十年光阴,魔种已与他纠缠日深,那股力量赋予他强大实力的同时,也在无声地侵蚀著他的一切。
“要想与真君角力,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必须做出抉择了,是待在这里,还是去战场精进修为……”
突然,洛长亭回忆起了那日模糊的记忆,有些不敢置信。
“是了,那日杀尽东山城百万生灵的人,是我……”
令他不敢置信的不是这股力量,而是在杀了这么多人后,他心中竟然一丝愧意都没有。
“若是出走,必须跟他们切割因果,不能让我的事波及到……”洛长亭思索道,倏地他收了声。
不知何时,他身后出现了一位少女。
洛寒蝉已出落成亭亭少女,旧衣虽打著补丁,却浆洗得乾净。
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儿时的懵懂天真,多了几分沉静,与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静静站在兄长身侧半步之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小蝉,你还不去登台?”
良久,洛长亭低声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洛寒蝉已经接下了戏班子的重任,今晚就將登上舞台,开始她的戏剧人生。
“你在干嘛?”
“看天啊。”
少女抬头望著天空,眼中倒映出漫天的星辰。
“天上有什么?”
“哥,你知道九天与九渊的故事吗?”
闻言,洛长亭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
“今晚是我第一次登台,准备时意外看到了一篇与古山海有关的戏。”
“戏中说过,人是有归宿的,好人死后,魂灵能上九天,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清清亮亮的,看著人间,再也没有烦恼痛苦。”洛寒蝉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於坏人……坏人做了恶,就要下九渊,那是最深最黑的地底,有烧红的铁水,有拔舌头的鬼,要受无穷尽的苦,永远永远都出不来了!”
她知道哥哥的背著大家修炼的秘密,从小时候起就知道了。
当洛长亭暗中练功时,周身是暖的,像晒著太阳。
可现在,洛长亭身上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冰冷而窒息,像陷入了最深最黑的泥潭。
这一切,让洛寒蝉很害怕,害怕失去她这位好哥哥。
“什么傻话。”
“戏剧都是骗人的,別沉溺进去了。”
洛长亭噗嗤一笑,语气与十年前一样温和。
什么九天九渊,自从那位三生忘川仙君打通了奈何桥后,早就没有这么一说法了。
也是,妹妹与父亲他们对修真界接触较少,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恍惚间,洛长亭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在某个破烂的话本残卷里,叫什么志来著,瞟到过只言片语。
那上面好像说,天上星辰的运行轨跡,记载著眾生的命运。
至於成为星星?
他扯了扯嘴角。
按照洛寒蝉的说法,若他这污浊腥臭的皮囊,与这罪孽的灵魂,最终真能化作什么,那也绝不会是九天之上清冷的星辰。
大概是九渊最底层的余烬吧。
但那又怎样?
他感受著丹田內那枚日益强大,也日益將他拖向深渊的残剑。
余烬,也有余烬的温度。
至少,在彻底熄灭前,还能烫伤那玩弄苍生的鬼。
“雁阵真君……”洛长亭心中默念,握紧了双拳。
就在洛长亭蹙眉之时,洛寒蝉开口了:
“可是,九天太高,九渊太深,哪怕是成为了星星,悬掛在天空上,都非我所求。”
“那么高的天,一定会很冷吧。”
洛寒蝉衝著头顶的那片星空,伸出了手,垂下了眼帘。
“我只想要一块地方。”洛寒蝉缓缓说道。
“一块能让爹安稳养老,能让我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四处流浪,能抬起头看看天,哪怕是天上没有星星的地方。”
哪怕是洛辉在怎么隱瞒,他们兄妹二人也明白。
说是戏班子走南闯北,实际上也在逃难,逃向没有修真者爭斗的净土。
妖族入侵,修士斗法,哪里都山崩地裂,不得安寧。
至於去空桑郡,那样的修士镇守的大城市,他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会有资格?
洛长亭不语,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
洛长亭已经做好了抉择。
他转身,带著复杂的表情,朝洛寒蝉轻指一点。
识蕴·浮生若梦。
“小蝉,做个好梦吧。”
夜幕下,小城灯火,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
今夜是洛家班在此地的最后一场,明日他们便要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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