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吉普率先停稳，后面的卡车剎得急，轮胎在冰面上横著滑出去半尺才堪堪停住。

车门推开。

钱明远一只脚刚迈进雪窝子，整个人愣住了。

村口几百號人，就这么冷冰冰地盯著他。

没人乱喊，没人推搡，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器摩擦的声响。

张全栓站在第一排，手里的铁锹刃口上还带著没化开的冻土。

赵老抠双手攥著镐把，手背青筋暴起。

徐老山站在中间位置，短斧扬起。

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还在往外涌，一层叠一层，像一堵不可撼动的长城。

钱明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小王从后车跳下来，刚准备挺起胸膛摆摆官架子，脚步顿住，腿肚子直转筋。

这特么是准备接受传唤的村子？

老郑带著干警们从卡车上跳下来，脚跟还没站稳，他扭头警告道，“枪全给我按死在套里！谁也不准碰！”

二十个干警本来就被这场面震住了，听见局长这声吼，手像触电一样扒住裤缝，动都不敢动。

钱明远强作镇定，硬著头皮往前跨了两步，高高举起那张皱巴巴的红头文件。

“林墨呢？！”

没人搭理他，只有风雪打在棉袄上的“扑簌”声。

钱明远涨红了脸，扯著嗓子大喊：“我们是部委特派巡视组，现在执行公务！

林墨涉嫌私设黑窝点，非法转运不明工业原料，抗拒组织审查！

现在，依法对其进行强制传唤！”

张全栓大步一跨，铁锹“哐”地一声重重砸碎冰面，划出一道白痕，“我传你娘个腿！”

“谁敢动小林大夫一根指头！”

“想拿人？先从俺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林爷给全村指了条活路，你们这帮王八蛋要砸锅？老子弄死你！”

“滚出大岭屯！滚！”

……

排山倒海的怒骂声顶著暴风雪狂砸过来。

二十名公安干警脸色惨白，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有个年轻干警脚下一打滑，差点一屁股坐进雪堆里。

老郑急疯了，衝到最前面，张开双臂挡住：

“乡亲们！別衝动！別挤！

我们只是协助传唤！绝不是来抓人的！有话好好说！”

这句话刚喊完，钱明远的脸黑透，扭头恶狠狠地盯著老郑。

老郑根本不看他，眼睛只盯著前排那些泛著冷光的铁锹、镐把和粪叉。

他太清楚了，这帮红了眼的村民只要往前压一步，今天谁也別想竖著走出大岭山！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小王被村民骂得狗血淋头，面子实在掛不住了，脑子一热，这波纯属作死，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啪！

一记铁钳般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老郑不知什么时候躥了过来，眼珠子通红。

“你想干什么？！”

小王火气上涌：“郑局，你敢拦我执勤？！”

老郑压著他的胳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死，別拉著我们一车人垫背！”

小王脸憋成了紫红色，还想硬刚：“你……”

话没说出口。

对面的人群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小王后背躥起阵阵的凉气，那半句装逼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要是刚才那把枪真拔出来了一寸，下一秒，铁锹就能把他的天灵盖拍进大雪窟窿里！

钱明远也被这阵势嚇得心头一颤。

这不是虚张声势，张全栓那眼神，是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钱明远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硬碰硬討不到好。

转身对著小王那张已经肿了的脸，反手又是一个清脆的大逼兜！

啪！！

“小王同志！”

钱明远大义凛然地咆哮，“谁特么让你乱动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