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把铅笔停住，一脸认真，“改口也行，我现在就写上，钱司长刚承认后又否认，主打一个反覆无常。”

王建军在旁边猛拍大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方晴，你这帐记得简直绝绝子！以后谁家吵架请你去，保证连个標点符號都赖不掉！”

张全栓立马起鬨：“俺家婆娘要有晴丫头这本事，俺藏私房钱那年，就得被当场定成铁案！”

原本剑拔弩张的村口，硬是被这两句话弄得不少干警都在偷偷憋笑。

方怡嗔怪地瞪了王建军一眼：“別乱逗她了。”

王建军收声，立正站好：“嫂子，我错了。”

方晴耳根发红，可手里的笔压根没停。

林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记得很好，继续。”

被夸奖的方晴嘴角一翘，低下头，笔尖落得更稳了。

钱明远看著这一幕，喉咙里像卡了一口老血。

折腾一夜，钻臭水沟、刨废砂、打下属、抢记录本、调公安，把底牌全砸出来了。

荒唐！太特么荒唐了！

但他硬是没招，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钱明远从牙缝里硬挤出一个字，“去大队部。”

小王长长鬆了口气。

老郑也如释重负，赶紧回头冲干警们挥手：“都听见了！枪不许动！分两边列队，维持秩序，绝不准靠近村民！”

干警们如蒙大赦，赶紧利索地排成两列。

村民这边依然严阵以待，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

徐老山凑到林墨旁边，粗糙的大手按著斧头，压低嗓子：“小林，这帮王八犊子进了大队部，万一耍阴招……”

林墨回了一句：“大门敞开，几百双眼睛盯著，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耍不起来。”

徐老山心里有了底，转身对著人群暴吼一声：“都別乱！给他们让出一条路！人可以进大队部，但今天谁敢冲咱们递爪子，直接剁碎了餵狗！”

老郑听得头皮一麻。

这老支书不仅会维持秩序，身上还带著股占山为王的悍匪气。

不过这招还真管用。

村民齐刷刷往两边分开，在雪地里生生让出一条窄路。

钱明远面如死灰，把那张所谓的“临时补充说明”折起来，准备塞回怀里掩饰尷尬。

林墨忽然出声打断：“钱司长，那张纸也得一起带到大队部。”

钱明远手上的动作顿住。

林墨补上了致命一击：“既然是补充说明，就该作为物证入档记录。”

方晴反应极快，抬笔念叨：“补充说明原件，暂由钱明远持有，擬带入大队部作为问话核心记录核查。”

钱明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小丫头根本不是在记帐。这是在拿著针，一针一针往他肺管子上扎！

小王凑过来，点头哈腰：“司长，要不这纸……我先替您保管？”

钱明远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肿胀如猪头的脸。

“你现在闭上嘴，就算立大功了。”

小王訕訕地缩回了脖子。

队伍终於开始转向大队部。

林墨一身黑衣走在最前面，閒庭信步；方怡和方晴跟在后头；王建军拎著那根粗壮的烧火棍，像一尊门神般贴在侧面。

徐老山带著张全栓、赵老抠等几个核心骨干寸步不离地跟上。

老郑领著公安夹在中间，如履薄冰地把巡视组和红了眼的村民隔开。

钱明远踩著厚厚的积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外白茫茫的雪路。那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开来的那几辆车。

他心里刚稍微定了定。只要进了大队部，他就不信找不到机会。

问话可以施压，问题可以下套。只要抓住林墨哪句话有哪怕一点漏洞，他就能重新把“反动分子”的帽子给他扣下去！

就在这时！

远处被冰雪封锁的路面尽头，传来动机的轰鸣声！

老郑敏锐地率先停步，转身望去，钱明远的表情变得惨白。

全村几百號人也齐刷刷回了头。

漫天风雪中，一辆军绿色吉普犹如一头狂怒的野兽，车身甩著漫天雪泥。

几乎是擦著路边的枯树干，一个不要命的急剎衝进了视线！

副驾驶的车门还没等停稳，就被人从里面一脚暴力踹开！

李卫国双眼熬得通红，裹著军大衣跳下车。脚下一滑，他死死抓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当他抬起头，看清村口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时，面色当场沉入冰点。

“钱明远！！！”

李卫国大步流星地撞破风雪冲了过来，喊劈了的嗓音如惊雷般炸响！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绕开县委，私调带枪公安进大岭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