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月交锋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只是垂眸望著手中那片狼藉,望著那些深深扎进掌心的碎瓷。
“一时……手滑。”
他淡淡道。
面无表情。
可那握著碎瓷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併捏碎。
他想起那夜。
想起那夜他闯入长生殿时望见的画面。
满室氤氳的烛光,垂坠的纱幔,床榻上相拥的身影,以及她那一声软软的、带著沙哑的“好烫。”
那是织织刚回来的时候。
她刚回到他身边,刚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好好抱抱她,好好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居然。
被鹤璃尘这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给趁火打劫了!
他胸口一阵鬱结,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石头沉甸甸的,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的织织。
他的织织啊。
那时候她才刚回来,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鹤璃尘简直禽兽!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当时就不该走!
应该直接衝进去,將鹤璃尘从榻上扯下来,扔出长生殿,扔出皇宫,扔出北辰帝国,扔到崑崙山顶去和雪莲作伴!
九天明月就该待在天上,这凡尘本就不是他该留的地方。
他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棠溪雪。
那时候,他的织织回来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否则,他不会一气之下,就那么走的。
不会在那一夜之后,一个人坐在承天殿的龙椅上,望著满殿幽暗的烛火,望著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一夜无眠。
棠溪雪捧著茶盏,望著自家皇兄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眨了眨眸子。
一脸无辜。
语调轻软,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像融化的蜜糖从勺尖缓缓滴落:
“都怪那夜——”
她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茶。
“月色太迷人。”
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能怪別人的,就不能怪自己。
太后手里的茶盏又晃了晃。
小乖乖啊!
告诉母后。
——迷人的到底是月色,还是男色?
鹤璃尘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望著那道俏皮的身影,望著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望著那张明明做了坏事却偏要装无辜的小脸。
眼底的冰雪像是彻底融了,化作一池春水。
“………”
棠溪夜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
明明那夜没有月亮。
雪下得那般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帝都都埋起来。
冷得像他那颗——
拔凉拔凉的心。
就他鹤璃尘的月色迷人?
他——棠溪夜,北辰帝国的圣宸帝,难道不够好看吗?
他可是继承了母后的好顏色。
母后白宜寧,当年也是名动九洲的美人。
那双凤眸含威不露,那身气度雍容华贵,便是如今,依旧风韵犹存。
他承袭了母后的眉眼,那双眼幽深如渊,沉得像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承袭了母后的骨相,那张脸稜角分明,俊美得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
至於他的生父——
应该也是某位棠溪皇族中人。
但绝不是那个色慾薰心的先帝。
他年少之时,曾无意间听到母后对兰嬤嬤提过一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檐角的冰凌被风吹落。
可那句话,他却记了十几年:
“那脏东西也配碰本宫?痴心妄想。”
脏东西。
母后是这样称呼先帝的。
他的生父,另有其人。
他查过。
登基之后,他动用了隱龙卫,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卷宗,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人。
可什么都没有。
他母后的手段和权柄,想要抹除的痕跡。
连他这个帝王,都查不出来。
他只能作罢。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独坐承天殿时,他会想——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能让母后那样骄傲的女子,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
“玄胤,你知道那夜月亮有多圆吗?”
鹤璃尘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淬过霜雪的月光,轻轻落进棠溪夜耳中。
“本座没看见。”
“本座只看见了她。”
“不知,你可否告诉我?”
棠溪夜觉得自己那颗本就拔凉的心,被人用刀子又剜了一刀。
“够了!”
他薄唇习惯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目光沉得像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浑身都透著慑人的压迫感。
“够了吗?”
鹤璃尘面容清绝如冰雕雪铸。
“可本座还觉得不够。”
“往后余生,我与织织日日相对,夜夜同衾——那时候,玄胤又当如何?”
他抬眸,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把天下的茶盏,都捏碎一遍?”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一道玄黑如渊,沉得像能把人吞没的无底深海。
一道清冷如霜,冷得像能冻碎一切的崑崙绝顶。
太后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鹤璃尘,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们两个年少之时,不——还是挚友吗?
怎么会如此剑拔弩张?
棠溪雪捧著茶盏。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
嗯。
好茶!
这茶,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