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帝王生父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是他的笔跡,清雋如他本人,写著对那段文字的见解。
她抬起头,望向前排那道端坐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握著书卷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遗失的素帕,被悄悄拾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案头。
那帕子上有淡淡的薰香,若有若无,像晨雾里的花香,像他路过时衣袂带起的那一缕风。
她的桌上,偶尔会出现一枝白山茶。
雪白如玉,似他皎洁,开得正好,带著清晨的露珠。
她知道是他放的。
因为整个麟台,只有他会记得,她最喜欢白山茶。
她的案角,多了一方紫琉璃笔山。
那笔山做得极精致,雕著山茶花的纹样,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问他是不是他送的。他只是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知道是他。
因为她曾在宫外偶遇他进了一家玉器铺子。
那日她只是路过,隔著街望见他的背影。
她以为他是去买什么孤本古籍,便没有在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他去那家铺子,是为了取这方笔山。
他亲自画了图纸,请了帝京最好的工匠,足足做了三个月。
三个月。
他在那铺子里进进出出无数次,只为確认那山茶花的纹样是否传神,那琉璃的质地是否温润。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日清晨来到案前,看见那方笔山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他落在她心上的目光。
轻轻柔柔的,不惊不扰的,却一直都在。
他知道的。
太子是要迎娶白家大小姐为正妃的。
他早已认定,她是自己的妻。
於是他等。
等砌月流年,等星霜荏苒。
等他们长大,等他们成婚,等他名正言顺地將她迎入东宫。
他等得很安心。
因为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件事。
可他等来的——
是那一顶大红轿子。
从白府抬进了东宫。
只是那东宫,已不是他的东宫。
他的心肠太软。
对弟弟们宽宥得不像话,空有菩萨心肠,没有金刚手段,最终被算计得失了一切。
那个贏了的人,站在丹陛之上,趾高气昂。
“皇兄,太子之爭,向来如此。我贏半子,你输全盘。”
“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从小你什么都比我强,骑射、文章、谋略——如今呢?你跪著,我站著。”
“这太子之位,弟弟就笑纳了。”
“哦,对了,还有——白家千娇百媚的嫡女大小姐。往后,也会是我的。”
“他日若登大宝,第一道旨,便是厚葬诸兄弟。”
没了储君之位,他没有红眼。
白宜寧听人说起时,只淡淡想:到底是个不爭的。
那日,她没有见到他。
她披著大红盖头,被人扶进轿中,送入那座属於新太子的宫宇。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后来她才知道。
那从不红眼的人,那日坐在长街尽头的茶楼上。
他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要了一壶最烈的酒。
然后他望著那一顶大红轿子从白府出发,穿过长街,一路向东。
他望著那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於消失在重重宫闕之后。
他望著她嫁给了別人。
他红了眼。
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早就为她备好了一切。
有为她准备的锦被,绣著她喜欢的山茶花,一针一线,都是他画的图样。
有为她做的木梳,想著日后亲自为她梳发,亲手为她画眉。
那梳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梳齿密密匝匝,像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有一箱他亲手画的画。
画的都是她——
她读书的样子,她写字的样子,她站在山茶花树下笑得明媚如朝阳的样子。
每一幅都画得极用心,连她发间那支玉簪的纹路都描得分毫不差。
有一套嫁衣。
用最好的云锦,绣著最繁复的纹样,是他亲手画的图样,让人做了整整一年。
那嫁衣的裙摆上,绣著满满的山茶花。
他想著,她穿著这套嫁衣走进东宫的那一天,一定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等来的,是她穿著別人备的嫁衣,嫁给了別人。
他的爱是那样的含蓄而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却內敛至极,从来不肯坏了她的名声。
甚至,无人知道,他那般爱她。
只是一行批註,落在她翻过的书页上。
只是擦肩而过时,为她拾起的一方素帕。
只是她案上多出的一方紫琉璃笔山。
只是她桌上,偶尔出现的一枝白山茶。
仅此而已。
他以为她会懂。
她確实懂了。
可懂又如何?
那时她已是新太子妃。
而他,只是一个失了储位、失了心爱之人、失了一切的废太子。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他。
是在宫道上。
她坐在步輦上,他站在路边。
他是废太子,她是新太子妃。
按礼,他该跪。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她,深深地望著她。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要把这一生的来不及,都看进眼底。
然后他垂下眼,侧身让到路边。
什么也没有说。
步輦从他身侧经过时,她看见他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下。
然后便稳住了。
像他这个人。
温和,內敛,从不逾矩。
哪怕心碎了,也要站得端端正正。
只是偶尔,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站在茶楼上,望著她的轿子哭得泣不成声的少年。
会想起那些年麟台的风,山茶花的香,他落在她书页上的批註。
会想起他最后一次看她时,那一眼里的千言万语。
然后她会轻轻笑一声。
很淡,淡得像薄雾穿林。
“簌簌。”
她轻轻唤自己的小字。
没有人应。
窗外,山茶花正落著。
簌簌,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