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只做她一人的灯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不是因为墨守成规,而是她记得是谁的灯照亮了这座城。
她记得是谁的灵髓庇护了这些子民。
她记得自己是神药谷的弟子,是流云药神的后辈,学习的是祖师传承的医术。
哪怕隔了千百年,哪怕隔了生死。
祖师理当被尊重。
她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眼里永远看得见別人的好,心里永远装著该记的恩。
从不將任何善意视作理所当然,从不因任何馈赠而心安理得。
他忽然想起师尊还在世时,有一次在药田里除完草,老人家杵著锄头,望著远处山道上提著药篓下山的棠溪雪,忽然说了一句:
“这孩子心热,將来是要照亮旁人的。”
那时候他没太在意,只当师尊是隨口夸了一句小徒弟。
如今想来,师尊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此刻。
他的小师妹站在流云药神的神像前,端端正正地行礼,眼里盛著和祖师一模一样的慈悲与温柔。
他整了整衣袍。
动作认真,一丝不苟。
先是用指腹抚平了玄色外袍肩头被晨雾濡湿的褶皱,又正了正腰间束带的玉扣,最后拂去袖口沾染的些许尘埃。
“晚辈九方知,见过祖师。”
他走到棠溪雪身侧,与她並肩而立,也朝著神像行了个礼。
腰身微折,双掌交叠,姿態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肃穆。
这位流云药神,是神药谷的开山祖师,是一切的根源。
没有她,便没有神药谷。
他们这些后辈弟子踏足祖师庇护之城,承祖师遗留之恩,是该行礼的。
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只是今日这礼,他行得格外郑重。
他的小师妹,和流云药神一样,心怀暖阳,目有悲悯。
这样的人,最容易照亮別人,也最容易灼伤自己。
而他能做的,是做那盏只照她一人的灯。
他直起身来,侧头看了棠溪雪一眼。
她已经行完了礼。
晨曦將她的侧影描摹得像一幅工笔画,每一根髮丝都清晰可辨,每一根睫毛都染著光。
他看见她袖口微微捲起,手腕纤细得让人想起初春柳条上新抽的嫩枝。
他忽然不敢再看了。
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缓缓蜷紧。
“时辰尚早,趁著人少,我们开始取灵髓吧。”
九方知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他从袖中取出那几只薄如蝉翼的机关玉瓶。
那是他亲手製作的,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瓶身细长如鹤颈。
瓶口镶著一圈细密的银丝螺纹,与瓶塞严丝合缝,连一滴灵髓都不会渗漏。
瓶身两侧刻著极细的导引槽,这是机关术的妙处,將瓶子放入灵髓池中,导引槽便会自动將灵髓引入瓶內,省力又精准。
“嗯,那我们过去排队吧,希望,他们不会阻止我们。”
棠溪雪也取出了自己的容器。
是一只素净的青瓷瓶,比他的玉瓶略大一些,瓶身温润如玉。
釉色是极淡的天青色,像是雨后初晴时天际那一抹顏色。
没有多余的花纹,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瓶底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小花显得格外鲜活,像是被人用心意浇灌出来的。
那是鬼医师兄从前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他把那只青瓷瓶送给她的那个黄昏,她抱著瓶子翻来覆去地看,宝贝极了。
她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师兄的手,不止能炼出回春丹,还能磨出这样温润的青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