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玄观里道衣松,翠微山中云雨生 红楼之金釵图鑑
第104章 太玄观里道衣松,翠微山中云雨生
约莫一个时辰后,荣国府浩荡的车队抵达了清虚观山门前。
只听得观內钟磬齐鸣,法螺声声,庄严肃穆之音立时在山间迴荡开来。
主持张道士早已得信,此刻身著金线绣八卦图案的紫綬法衣,头戴混元巾,手持玉柄拂尘,率领著观內数十位身著崭新道袍、手持法器的执事弟子,肃然列队等候在山门之外。
见荣国府的车轿依次停稳,女眷们纷纷下轿下车,张道士便带著眾弟子,步履沉稳地迎上前来。
贾母在王熙凤与贾元春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站在最前。
张道士行至近前,单手立掌於胸前,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道家稽首礼,口诵道號:“无量寿福!老太太一向可还福寿康寧?”
贾母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微微頷首道:“托老神仙的福,老身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老神仙,你一向可好?”
张道士直起身,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回道:“托老太太洪福,小道粗安,身子骨也还康健,有劳老太太掛念了。”
“今日贵府女眷光临敝观打醮祈福,真乃敝观无上荣光,蓬蓽生辉。”
“老太太,各位奶奶、小姐,天寒地冻,山风凛冽,还请快快移步观內敘话。”
“后院精舍早已洒扫洁净,铺设妥当,专供府上贵人下榻歇息。”
贾母点头道:“老神仙有心了,费心安排。请。”
张道士侧身让开道路,再次稽首:“老太太请,各位贵人请。”
说罢,便在前引路。
荣国府一眾女眷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隨著张道士,缓缓步入了香菸繚绕、
钟鼓余音未绝的清虚观山门。
午后,翠微山中的太玄观笼罩在清寂的光影里,古木掩映下的飞檐斗拱透出几分世外之幽。
自从正月初十搬入这方清净之地,秦可卿的心绪便如观前那方被山泉濯洗过的青石,渐渐沉淀下来。
年前至初九,她一直与父亲秦业、弟弟秦钟住在周显赠予的新宅內。
若非这及时雨般的馈赠,让秦家得以体面迁离旧居,只怕街坊间关於寧国府休弃媳妇的风言风语早已甚囂尘上。
即便如此,秦可卿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著,唯恐久居家中,流言蜚语如影隨形,最终牵连到周显身上。
是以太玄观刚刚洒扫布置妥当,她便带著决然与一丝解脱,搬入了这深山道观。
周显虽在初十当日未能亲至,却遣了身边得力丫鬟前来帮衬安顿。
如今,观內除却秦可卿,便是这些周府派来的丫鬟贴身服侍,另有十名精干小廝,扮作清秀道童模样,日夜轮值守卫。
太玄观虽清幽,却也著实偏僻,若无这些护卫,仅凭秦可卿主僕几个弱质女流,万一遭遇宵小或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周显送上这份无声的周全,让秦可卿心底暖意与倚赖交织。
此刻,秦可卿正於静室之中,指尖拂过一卷泛黄道藏的边缘,试图將心神沉入那玄奥的字句。
檀香在紫铜炉內裊裊升腾,室內一片静謐。
忽而,门扉被轻轻叩响,丫鬟瑞珠低眉顺眼地进来,福身行礼,声音轻细:“姑娘,周公子来观里看您了。”
秦可卿执卷的手微微一滯,隨即,一抹难以自抑的欣悦自眼底漾开,迅速染红了双颊。
她放下经卷,起身理了理素净的道袍袖口,步履轻快地向外迎去。
穿过几重静寂的迴廊,行至后院月洞门处,恰逢周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显今日著一件雨过天青色的锦缎直裰,外罩墨色狐裘,身形顾长挺拔,玉冠束髮,清贵之气与这深山古观竟奇异地相融。
秦可卿脚下不由快了几步,行至近前,盈盈下拜,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轻颤—
“公子来了。”
周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宽大的道袍掩不住纤穠合度的身姿,素麵朝天却更显肌肤胜雪,眉眼间那份清冷与柔媚交织的风情,在道观背景下別有一番韵味。
他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侄媳妇儿,该唤我叔叔才是。”
秦可卿闻言,耳根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颈间。
她垂著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顺从地低声应道:“叔叔。”
那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羞窘的软糯。
周显这才温和一笑,上前虚扶了她一下:“起来罢。”
隨即,他自然地与秦可卿並肩而行,朝秦可卿日常起居的精舍走去。
瑞珠早已手脚麻利地奉上香茗,是上好的云雾茶,茶汤碧绿清亮,热气氤氳出淡雅香气。
她悄然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轻微的“咔噠”一声,隔绝了外界的清冷空气,也將一方斗室留给了两人。
室內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茶烟细裊,檀香暗浮。
阳光透过糊著素纱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暖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周显並未落座,只是踱至窗前,目光扫过窗外几竿修竹,隨意问道:“可儿,这太玄观,住得还习惯么?”
秦可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掌著衣袖边缘,温婉答道:“一切都好。观中清净,毗邻翠微,晨钟暮鼓,山色空濛,確是修心养性的好所在。”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静,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周显微微頷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重新笼罩住秦可卿:“偏僻是偏僻了些,也委屈了你。”
“你且安心在此住上一年半载,待外间风波彻底平息,诸事安排妥当,我便把你接到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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