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星斗寒凝惊玉魄,烛窗密语定毒谋 红楼之金釵图鑑
他年若步青云路,莫忘寒窗映雪时。”
这是她的诗!是她亲手题写、託付给紫鹃、最终赠予未婚夫婿周显的那柄摺扇!
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贾元春的手里?
黛玉猛地抬起头,看向贾元春,那双含愁带露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是我赠予周家公子的摺扇!姐姐————它怎会在你手中?”
黛玉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紧绷。
贾元春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反而更加沉凝:“黛玉,你眼下处境————有些险恶。”
她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重如千钧。
“相信你心中也早有察觉,府里此番行事,处处透著异常。”
黛玉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指尖发凉,攥著扇骨的手无意识地收拢。
“这把摺扇。”
贾元春的目光落在扇面上,又移回黛玉脸上。
“是周公子命人秘密交到我手中的。”
“他————他已洞悉了某些事,我与周公子————已商议好了应对之策,定要助你平安脱险。”
“这把摺扇,便是他予我的信物,也是他托我转交於你的明证。”
“你將它收好,待日后————寻机再送还周公子便是。”
黛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元春的话,印证了她心底最深的隱忧,却也带来了一丝绝境中的微光。
黛玉低头看著手中的扇子,冰凉的扇骨似乎也染上了周显指尖的温度。
她紧紧攥著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再抬头时,黛玉眼底的震惊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取代。
她看著贾元春,声音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玉石般的坚定:“姐姐,我该如何做?”
贾元春倾身向前,凑近黛玉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容两人听见。
她的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印入黛玉的脑海。
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切记,莫要惊慌,照常行事,莫要让人看出端倪。”
贾元春最后叮嘱道,目光灼灼地看著黛玉。
黛玉迎著她的目光,缓缓地、用力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姐姐放心。我————记住了。定不会辜负————未婚夫婿和姐姐的一番苦心。
“”
她的话语间,带著重逾千斤的承诺。
贾元春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站起身,莲青色的斗篷在烛光下划过一道暗影。
“如此,我便安心了,就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温和,却掩不住一丝疲惫。
黛玉跟著起身相送:“姐姐慢走。”
抱琴早已无声地打开门门。
贾元春不再多言,带著抱琴,身影很快没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紫鹃立刻上前,重新將门閂落好。
门扉合拢,將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独院內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唯有桌上那柄静静躺著的古扇,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於贾元春身上那淡淡的、带著冷意的薰香气息,证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虚幻。
紫鹃无声地走到黛玉身边,目光也落在那柄扇子上,充满了担忧和询问。
黛玉没有解释,只是將扇子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收进袖袋深处,贴著心口的位置。
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让她心安的源头。
“歇了吧,紫鹃。”
黛玉的声音带著一种透支后的平静。
紫鹃不再多问,默默地服侍她卸下釵环,洗漱躺下。
烛火被吹熄,室內彻底陷入黑暗。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几道清冷的、斑驳的光影。
林黛玉躺在床上,睁著眼,望著帐顶模糊的黑暗,袖袋里那柄摺扇的存在感异常清晰。
院外,更深露重。
清虚观一处精舍內,烛火摇曳,將贾母与王夫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投在素壁上,拉得细长而沉默。
炭盆里的余烬泛著暗红,却驱不散满室沉滯的寒意。
贾母倚著引枕,眉宇间刻满深深的倦意,眼瞼低垂,仿佛连抬起都需耗费莫大气力。
王夫人覷著婆母神色,欠身低语:“母亲,您脸色实在不好,不如先歪一歪,闭目养养神。”
“这里有儿媳盯著,断不会出什么差池,您只管放心。”
贾母並未睁眼,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嘆息沉甸甸的,压得烛火都似暗了一瞬。
“我闔上眼,眼前晃动的,全是敏儿的身影————她在世间,就留下玉儿这一点骨血了。”
她声音微哑,带著一种迟暮的苍凉。
“如今,竟走到这般境地————冤孽,真是冤孽。”
王夫人垂眸,指尖捻著佛珠,语声平稳无波:“母亲,作为母亲,您对敏妹尽心竭力;作为外祖母,您对黛玉,更是仁至义尽。”
“无奈所琢非玉————这林丫头,终究是养不熟的,心太冷,太伤您的心了。”
“走到今日这一步,谁心里好受?”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贾母缓缓点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像是认命般低喃:“也只好如此了。”
她终於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投向王夫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是————今日之后,咱们与周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你记著,回头务必给金陵那边递个信儿,让族里那些旁支子弟,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安分守己些。”
“周家若是在金陵地界上拿他们撒气出火,府里————远水难救近火,怕是伸不上手了。”
“母亲思虑周全,儿媳明白。”
王夫人肃然应道。
“金陵那边,儿媳定会安排妥当,让他们谨言慎行,绝不给府里添乱。”
贾母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满意神色,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婆媳二人不再言语,精舍內重归死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
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更显悽厉的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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