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毒谋暗向瀟湘女,翻作深宵戕凤窗 红楼之金釵图鑑
“你府上这些恶狗追得太紧!让开!都给我让开!”
“只要我平安离开这清虚观,我保证不伤府上千金一根头髮!否则————”
他手上匕首微微用力,元春颈间立时现出一道细微的血线,痛得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老子烂命一条,拉上这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垫背,黄泉路上也不亏!”
“好!依你!”
贾母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挥手。
“都让开!给他让路!”
围堵的家丁护卫面面相覷,终是依言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向院墙的通道。
火把的光影在眾人脸上跳跃,映照著无数双复杂难言的眼睛—一惊惧、好奇、怜悯、
幸灾乐祸————
贼人挟持著瑟瑟发抖的贾元春,一步步倒退,匕首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脖颈。
每一步都踏在贾母和王夫人滴血的心上。
十余丈的距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退至院墙之下,贼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將怀中的贾元春狠狠向前一推!
元春惊呼著扑倒在地。
那贼人则借力纵身,猿猴般敏捷地攀上墙头,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之中。
“元春!”
“我的儿啊!”
贾母和王夫人哭喊著扑了上去,手忙脚乱地將摔倒在地、惊魂未定的贾元春扶起。
元春浑身瘫软,伏在王夫人怀里,放声悲泣,那哭声悽厉绝望,字字泣血:“祖母!母亲!女儿完了!女儿这辈子————全毁了!再也没脸见人了!女儿————女儿不如死了乾净啊!呜呜呜————”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巨大的羞耻与绝望將她彻底淹没。
贾母看著嫡亲孙女这副惨状,听著她绝望的哭嚎,再看看周围那些虽垂著头、眼神却闪烁不定的下人、道士、戏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射向身旁脸色惨白、同样摇摇欲坠的王夫人。
“啪——!”
一记异常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夫人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王夫人一个趔趄,髮髻散乱,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混帐东西!你是怎么当的家?!”
贾母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刺耳,浑身都在发抖。
“府里养著这么多护卫,都是死人不成?!竟能让贼人如入无人之境,摸进小姐的闺房!”
“你这当家主母,是瞎了眼,还是存了心要毁了我贾家的门楣!”
她將所有的怒火、恐惧、羞耻,尽数倾泻在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捂著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只有屈辱和恐惧的泪水无声滑落0
贾母打完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缓缓环视著院中噤若寒蝉的眾人。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扫过每一张脸,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警告,最终落在那些小道童和戏班中人身上。
“今日之事————”
贾母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著千斤重锤般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事关我荣国府千金清誉,更关乎尔等性命!”
“老身把话放在这里,在座的各位,最好把嘴巴都给我闭紧了!”
“若让老身听到外面有半句风言风语————”
她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便是在刻意与我荣国府为敌!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掂量!”
清虚观的道童和戏班中人被她森然的目光扫过,无不浑身一颤,慌忙垂下头去,连声道:“老太太放心!我等明白!绝不敢乱说!”
“小的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不敢!不敢!”
贾母疲惫地闭了闭眼,无力地挥挥手:“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低头躬身,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院狼藉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看著眾人散去,贾母挺直的脊樑仿佛瞬间垮塌,身形佝僂下来。
夜风卷著残雪吹过,寒意刺骨。
她知道,人心似水。
今夜这百十双眼睛看到的,百十张嘴巴,如何能封得住。
荣国府嫡出大小姐,被贼人深夜闯入闺房挟持——————这桩天大的丑闻,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明日,不,或许就在此刻,早已隨著那些散去的脚步和目光,悄然流出了清虚观,流向了整个京师权贵圈子的茶余饭后。
今夜这精心设下的杀局,非但未能除掉眼中钉,反而彻底葬送了孙女的前程和荣国府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了米;打雁不成,反被啄瞎了眼。
夜色深重,清虚观內的喧囂与混乱终於沉寂。
荣国府眾人各自拖著疲惫惊惶的身躯回到分配的房舍,空气中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压抑和难以言说的尷尬。
林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紫鹃面上褪去了强装的镇定,此刻才流露出真切的后怕,手指微微发凉。
她迅速检查了门窗,又仔细打量著黛玉,生怕姑娘受了惊嚇或暗伤。
然而,林黛玉的神情比惊嚇更令人揪心。
她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形微晃,径直走到臥榻边坐下,背脊挺直却透著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血色褪尽,只余下一种刺骨的冰冷,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的眼眸失神地望著前方虚空一点,里面翻涌著难以置信、深切的痛苦,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信任之人从背后推下悬崖的彻骨心寒。
外祖母那张慈祥的面孔下,竟藏著如此歹毒的算计,这认知几乎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於亲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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