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徭役(4K) 都穿越了,怎么还打CS啊!
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工夫都没有。
一鬆手,箱子就得翻。
好不容易走到货舱口,他侧著身,一点一点往里蹭。
舱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混杂著铁锈味和霉味。
他把箱子卸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用摔的。
箱子落地,他也跟著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湿噠噠地贴在皮肉上。
他掀起衣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又咸又涩。
肩膀上的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摸上去火辣辣的疼。
这一趟搬完,总算到了休息的时间。
实话实说,资本主义还是领先封建主义一个台阶的。
至少,他们有休息这个概念,也会给劳动者留出一点喘气的空隙。
一年可以调休12天,日子自由分配。
其他所有吃住,都由工头统一负责。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出船舱。
王建朝靠著货堆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上。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赶紧凑上去点著。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很快被码头的风吹散。
“老王,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一个工友蹲在旁边,嘴里叼著没点的烟,朝他努了努下巴。
干活的时候不允许带手机。
这是码头的规矩,工头定的。
说是怕人偷懒,躲在货柜后面刷视频、看小说,一刷就是半个钟头。
王建朝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回到休息室。
一群人聚拢在长条凳上抽菸聊天,劣质菸草的呛味混著汗臭味。
有人蹲著,有人靠著墙,有人把腿翘在桌上。
正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咧嘴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
王建朝推门进去。
说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那两三秒里,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挪开。
“——那小子后来咋说的?”
“还能咋说,跑了唄。”
有人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话题被生硬地扯到別处去了,笑声又响起来。
王建朝没在意。
他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柜门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他从里面摸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来。
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一条接一条地往下刷,刷不到头。
简讯图標上的数字停在99。他点进去,满屏的催收简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王军在我司欠款48500元,逾期时长:35天,至今未清偿且失联多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欠款逾期將產生滯纳金及罚息,同时影响个人徵信记录,请家属督促其儘快处理。】
【您是王军的父亲吧?儿子欠钱不还,当爹的就这么躲著?教出这样的儿子,街坊邻居都看笑话了吧。钱不多,早点还了大家都体面。】
【…………】
王军一条一条地翻阅著简讯。
满屏的虚擬號码,那些以“952”“106”开头的数字他早就看腻了。
他机械地往下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终於在密密麻麻的垃圾信息里,翻出了一个真实的、能查到归属地的號码。
备註跳出来:赛斯医药。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
这些事情必须得解决。拖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
他今年还有调休假期,一天也没用过。
他把手机按灭,塞进工服口袋里,转身离开休息室。
实际上。
在亲戚朋友那儿,在所有工友的嘴里,他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要我说,决斗者那档子事儿,跟咱们普通人有啥关係?”
“就是,什么决斗学院,那门槛儿是咱们能迈进去的?一年的学费够咱们搬几年货。”
“引以为戒吧。我儿子前段时间也吵著要当决斗者,我直接两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別给老子好高騖远,踏踏实实找个厂拧螺丝比啥都强。”
有人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哎,老王也是命苦。老婆走得早.
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就指望著儿子能出人头地,替他爭一口气嘛……”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工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夹著烟,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阵窸窸窣窣的议论,这才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
王建朝站在运输公司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把手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
徭役是分包给各个运输公司的。
政府把徭役指標和补助金分下来,运输公司负责招人、派活、记工,月底统一结算。
王建朝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茶几上堆著没收拾的一次性饭盒。
经理靠在椅背上,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夹著烟,正对著手机屏幕笑。
看到王建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老王,你怎么又来了。”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经理,我想问一下,”王建朝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的鞋面上。
“这个月的补贴,什么时候发?”
经理吐出一口烟,笑了。
“老王啊,你也知道的,尼蔻天王最近挑战冠军不太顺利,国家正处在关键时刻。”
他把菸灰弹进菸灰缸。
“我们难,国家难道就不难吗?有国才有家,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给国家拖后腿。”
王建朝没说话。
“现在国家给的补贴一直没到我们帐上,我们公司也是自掏腰包在垫钱。”
经理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
“我个人也没收到钱——但这不都是为了国家的未来吗?”
“但是已经三个月没有发了。”
经理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
“老王,我理解你。
你也理解我一下,行不行?
我什么职位,你心里清楚。没有职位。就是个听话的,上面让干啥干啥。”
我要是有钱,我马上给你们所有人现场发钱。
可我没有办法啊,老王。我也要向上面要。
前几天我已经帮你问过了,被骂了一顿。”
“咚!咚!咚!”
王建朝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水泥地面,连著三下。
“求求你了,经理!”
他伏在地上,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