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中原大地陷入混乱  八王掀乱世,十六国归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不是看著。”石勒盯著远处火光,“是走。我们不是救世主,是活命的人。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带不走的,由他们去。”

他回头对副手下令:“传下去,今后凡遇流民聚居之地,不许放粮,不许停留,不许收留无战斗力者。若有强行跟隨者,驱赶不用留情。”

命令传出后,队伍连夜拔营。那些没能抢到粮食的流民仍守在枯井旁,有的舔著井底湿泥,有的抱著死去亲人的身体不肯撒手。乌鸦在头顶盘旋,等著天亮后啄食新尸。

---

第三日午时,队伍抵达陈留外围。远远望去,一座县城矗立在平原之上,城头旗帜三日內换了三次。第一天写著“大晋忠臣”,第二天换成“平难將军府”,第三天又改作“天授元帅行辕”。守城士兵穿著杂色衣服,有的披著铁甲片,有的裹著麻布,手持农具或断剑,站在城墙上朝外张望。

城门半开,没有岗哨。街巷內不见行人,只有几条野狗在翻找垃圾。县衙早已烧毁,樑柱倒塌,残垣上掛著半幅写著“清正廉明”的匾额,字跡焦黑。

石勒派人查探回来报:“城里原先那股『平难將军』被外来流民杀了,新来的自称『天授元帅』,昨夜刚进城,今早杀了两个不服管的部下,把头掛在城门上。没人管粮仓,也没人发令,只是抢东西装车,像是准备跑路。”

王弥冷笑:“三天换三主,连名字都取不好。什么『天授』,不过是趁乱捞一把罢了。”

石勒点头:“这种人撑不过冬天。粮仓空了,手下吃饱了就散;遇上硬茬,立刻投降。我们不用动手,他们自己会垮。”

他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让亲兵记下这座城的位置,並標註“虚帜,可掠,无固守力”。隨后下令绕城而行,不作停留。

当晚宿营时,副手问:“咱们也不立个名號?好歹让人知道是谁打了这片地界。”

石勒正在磨刀,头也不抬地说:“立什么號?『救民』?『復汉』?还是『代天行罚』?这些话哄得了愚夫,哄不了自己。我们现在要的是粮、是兵、是马,不是一块招牌。別人怎么叫我们,隨他们去。我们只做一件事——活下去,然后变强。”

王弥坐在火堆旁,听著这话没接腔。他知道石勒说得对,可心里仍压著一块石头。这一路上看到的,不是战爭,是崩塌。不是改朝换代,是人间彻底失序。

---

第四日黄昏,队伍来到黄河古渡口。这里曾是南北往来的重要渡口,如今船只尽数焚毁,只剩下几截焦黑的船板卡在岸边冰缝里。河水浑浊,漂浮著尸体和杂物,乌鸦成群落在白骨上啄食。岸上堆满遗弃的车辆、破锅、烂鞋,还有婴儿的襁褓,沾满泥污。

一名老兵蹲在河边,从一堆碎石中拾起半块石碑,上面刻著“永寧”二字,字跡已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用力將石碑掷入河中。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流吞没。

王弥站在高处望著对岸。那边也有火光,星星点点,不知是村落还是营寨。他低声说:“这天下……没人能管了。”

石勒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下令全军加速渡河。士兵们涉水前行,水深及腰,寒意刺骨。马匹嘶鸣著挣扎过河,车轮碾过结冰的河床,发出咔嚓声响。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望不见尽头。

夜色渐浓,风越来越大。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咒骂脚下的冰渣割破了草鞋。没有人唱歌,也没有人说话。整个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缓缓爬过这片死寂的大地。

王弥走在中段,忽然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看去,是一具半埋在沙土里的尸体,脸朝下趴著,一只手伸出地面,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他踢开沙土,看清那只手上戴著一枚铜戒指,样式老旧,应该是婚戒。

他没再看,扶正身子继续往前走。

石勒始终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握著刀柄,指节发白。他不回头看,也不说话,只盯著前方越来越浓的暮色。

马蹄声踏碎冰渣,一声接一声,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