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提携自己的老领导，有著十多年交情，这次提拔他確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一边是纪法的底线，多年来坚守的初心与信仰。可如今，这份坚守，却面临著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心底的挣扎越来越激烈，良知与欲望在反覆交锋。权衡利弊后，那份坚定却渐渐动摇、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马龙缓缓睁开双眼，挣扎与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

10月24日，履行完考察程序后，马龙返回并州，站好最后一班岗，巡视河东结束后，他就要回去干“正经”工作。

张志霖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毕竟他在纪委有“自己人”，老婆和马龙是一个处室。而且赵芸汐此次也获得提拔，给了个“三调”。

下午下班后，张志霖前往河东宾馆，专程向马龙表示恭贺，进一步维繫关係。

敲开马龙的房间门，张志霖脸上露出真诚笑容，爽朗地说道：“主任，恭喜啊，总算得偿所愿！”说著，他顺势將茶叶放在茶几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马龙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释然，笑著回道：“志霖，客气了！以后担子更重、责任更大，我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顺势示意张志霖坐下，亲手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张志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却又不显得刻意：“主任太谦虚了，监察六室本就是您的大本营，工作您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存在適应，以您的能力、资歷和魄力，接手工作驾轻就熟、手到擒来。我在这先提前祝您，回纪委后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马龙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舒缓而隱晦：“宏图谈不上，只求履职尽责，不负重託就好。这些年在纪委，见多了起起落落、沉沉浮浮，有时候啊，真心觉得，做人留人一线，既是给別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后路！崔涛落马，和他强势有很大的关係，能坐到领导岗位，谁会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或许眼下看似得偿所愿，可危机往往就藏在某个角落，等在最关键的时刻，冷不丁给你精准一击，让你猝不及防，悔之晚矣。”

张志霖的心猛地一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竟泛起一丝凉意。他何等精明，马龙这番话看似无关痛痒，可结合当下的局势，他瞬间便听懂了弦外之音——分明是在隱晦地表示，打算对市长王浩成，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这个態度，无异於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张志霖心中的预想，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忧虑。王浩成若此次得以脱身，凭马龙如今的位置，两人势必会形成利益勾连，往后再想动王浩成，难度便要成倍翻涨。要知道，监察六室直管河东，便是省委，对其也多有忌惮，届时再想寻机，怕是难如登天。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几欲脱口，想提醒马龙王浩成此人的隱患，可目光触到马龙那副云淡风轻却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对著马龙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顺著他的话说道：“主任说得是，您格局宏大、思虑周全，这般考量，定然有您的道理。”

马龙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却並未点破这层窗户纸，只是轻轻頷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你明白就好，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这话里的无奈，究竟是真有难言之隱，还是託词，张志霖无从分辨，也不敢深究。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他便起身躬身告辞，礼数周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