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浪再高,也掀不动龙骨 四合院:开局黑金吞十万大洋
他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姿態得体。
可心里却像被细砂硌著——这秦有智,一身笔挺西装,腕上金表闪亮,倒真像个人物;可聊了几句,眼神浮、话里空,谈吐没半分实业家的沉劲,倒像街口修收音机的老张头突然被推上台领了奖状。
“哎哟,王先生您太客气了!”
小智连忙起身,双手微抬又放下,有点拘谨地搓了搓拇指。头一回面对面跟海外来的投资人说话,他手心微潮,但不敢露怯——人家是真金白银的主儿,还是个掛了“爱国商人”名號的,礼数不能少。
“呵呵,听说您在魔都开了家磁带厂?年纪轻轻就撑起这么大摊子,实在难得。”
王汉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小智腕上的仿皮錶带、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洗痕。这话听著是夸,实则像拿根细针,轻轻往对方底子上扎——一个没出过国、没进过厂、连车间门朝哪开都说不囫圇的年轻人,真能从零搭起一条磁带產线?
小智早得了李家成交代:嘴闭严,事不提,人不露。
他笑了笑,学著小时候听过的评弹调子,慢悠悠道:“嗐,先生抬举了,全靠赶上了好时候,运气撞上门来,当不得真。”
接下来半小时,王汉立东拉西扯:问原料从哪进、工人招多少、设备谁调试、订单怎么排……
小智一一应著,答得老实,也答得浅——像一口没打深的井,水面上泛著光,底下却探不到实底。
王汉立越听越篤定:这人就是个摆出来应门的。厂子背后,必有硬手。
末了,他把茶杯搁回托盘,身子略往前倾:“秦老板,我对贵厂这盘磁带,確实动了心思。不知有没有可能,咱们一起干?”
话没明说“入股”,可意思比锣鼓还响——钱我带足了,路我铺得开,你只管点头。
他盘算得很清:一旦占股,版权就能借壳用,生產线也能插手查;再借米国那套“资本协同”的老办法,三年两载,把这家厂子的筋骨慢慢拆解重组,最后换个招牌,照样卖歌,只是帐本全归他。
小智——秦有智——一听就懂。
可李家成交代过的话还在耳边:“厂子是大家的,但『大家』二字,外人一个字都別听见。”
他低头拨了拨茶盖,轻声道:“王老板要是想订货,我回头跟几位股东碰个头,帮您问问行情。”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没察觉,已把“股东”二字漏了风。
王汉立眼底一亮,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成了。不是他猜对了,是对方自己鬆了口。
“其实啊,”他换了个坐姿,语气更热络,“我想直接入伙——厂子现在供不应求,全国都在抢货。我带资金、带渠道、带海外经验,咱们扩產提速,三个月內把產量翻三番,北方刚够吃,南方还饿著呢!”
他又压低声音:“您也清楚,这行当火,別人不会干看著。听说广州、深圳那边,已经有人悄悄试模子了。”
小智听完,反倒笑了,摇摇头,像听小孩说要摘月亮。
“王老板误会了——香江那些歌,曲谱、母带、授权书,全在我厂保险柜里锁著。谁敢贴牌,我们一封律师函过去,赔款不够付诉讼费,牢饭倒可能提前尝鲜。”
“可盗版最怕抓不住影儿——黑作坊一关灯就开工,货车半夜绕山路走,您上哪找去?”
“不怕。”小智顺口接上,话一出口才觉不对,可收不回了,“北方的供销社、百货大楼、音像专柜……货从我们厂里发,一路籤单到柜檯,连货架编號都编好了。別人的东西,连仓库门都进不去。”
王汉立垂眸,不动声色地点头:“哦……原来如此。”
心里却沉了一沉。
北方市场,那是铁疙瘩堆出来的消费力——鞍钢、沈飞、哈电的老工人们,工资高、閒钱多、爱听歌,一买就是十盒八盒。谁掐住了这儿,等於攥住了整条磁带命脉。
但他没慌。
便宜,永远是撬开市场的第一把凿子。他不信老百姓会为多花五毛钱,非认准一个牌子。至於渠道?建不起来,就买;买不来,就换人——商场里,没有砸不开的门。
他话锋一转,又绕回入股:“秦老板,合作这事,真不能再商量商量?”
小智这次没绕弯,乾脆摇头:“厂子不对外引资。王老板要是信得过,咱们可以签长期供货协议,价格好谈。”
当天夜里,他就骑著那辆二八式凤凰车,蹬过魔都湿漉漉的梧桐小路,把这事原原本本报给了李家成。
“这么快就有人盯上咱们厂了?”
李国满正剥橘子,闻言抬头,一瓣橘络都没撕乾净。
“才开业仨月,连厂房水泥味儿都没散净,就有人想来分锅里的肉。”李家成把报纸折好,搁在搪瓷缸边上,笑得坦荡,“香江的歌,全是我们一手谈下来的独家。別人连母带边都摸不著,不眼红才怪。”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当回事。
有李国福这个市长哥哥坐在后头,磁带厂就像停在避风港里的大船——浪再高,也掀不动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