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秋蝉鸣少女归 我也要被玩家控制吗?
保罗走过来,低声问:“大小姐,我们继续探索地下城吗?”
“不了,回去吧,我累了。”
保罗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退到一旁。脑海里,希薇婭的声音响起,轻轻的:
“曼波先生……你又要走了吗?”
“……嗯。”
“这么快?”希薇婭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落,“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程诚想了想。
到了约定和沐鳶见面的时间了,他必须回现实搞清楚,现实的恶魔和原神教是怎么回事。
恐怕短时间內没空继续上號。
“说不准。”他说。“好好锻炼,下次来,我要检查。”
“……嗯。”希薇婭的情绪明显失落。
程诚点开系统面板。
“退出游戏”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
希薇婭睁开眼睛。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她站在第一层的贫民窟內,周围是那些破旧的帐篷和蜷缩的人影,保罗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吧。”希薇婭说,“该回去了。”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一层,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回到地面。
希薇婭坐进斯塔尔·银影后座,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保罗发动引擎,黑色的车身无声滑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曼波先生什么时候再来?下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直到车停在克莱尔家族的庄园门口,希薇婭推开车门,走进大厅,心情才恢復愉悦:“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回来了?”
“嗯。”希薇婭走过去,“怎么了?爸和哥呢?”
“在审判庭。”母亲说,“出了点事,这几天都回不来。唉,明明过几天就是你成人礼了,偏偏这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只是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希薇婭:“看看这个。”
希薇婭接过报纸,低头看去,头版头条只有三个字——
“上有疾”
希薇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上有疾……女王陛下?
女王病重,公主失踪,王位空悬——
柯诺玛王国,要变天了。
…………
地下城第八层。
孔文彬走在最前面,杨辰扛著巨斧跟在后面,李仙鱼握著法杖东张西望,铁蛋一边走一边清点背包里还剩几个井盖。
“这一路真顺利啊队长。”李仙鱼乐呵呵地开口,“咱们要不要一口气把第八层boss给解决了?”
孔文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嘿嘿,玩笑玩笑。”李仙鱼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空手回去有点亏。”
“亏什么亏。”铁蛋嘆气,“要不是女帝陛下几个月前下令让军队彻底接管地下城,咱们也不至於失业,跑这么远来討生活……”
精灵帝国地下城,名为“酆都”,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比王国的地下城更深、更险、更恐怖。
但那是军队的战场,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冒险者,在帝国已经没活路了。
女帝的一道命令,军队接管了一切——地下城,城外魔物,甚至连野外遗蹟都被划为军事禁区。
帝国不需要冒险者。
帝国只需要战士。
“闭嘴吧,再见证小心掉脑袋。”孔文彬连忙提醒。
在精灵帝国,群臣吏民能面刺陛下之过者,受上罚;上书諫陛下者,受中罚;能谤讥於市朝,闻陛下之耳者,受下罚。
铁蛋嚇得连连闭嘴。
“好了,都別抱怨了。”杨辰瓮声瓮气地说,“来都来了,好好干。王国这边地下城也挺好的,至少没军队跟咱们抢。”
“就是……”李仙鱼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帝国的深渊战爭打得怎么样了。”
孔文彬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灰白的天空。
他也想知道。
…………
精灵帝国。
帝都之下,深渊入口。
地下城第九层——chesed,仁慈。
这里没有天空。
抬头望去,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翻涌、流淌、瀰漫,像一片倒悬的海洋,像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帷幕。那些雾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缓缓流动时带著一种粘滯的质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泡在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液体里。
雾气深处,隱约可见巨大的轮廓——那是树冠。
遮天蔽日的树冠。
一棵树。
一棵苍天巨树,它的树干粗得看不到边际——像一道山脉,一整个世界撑起的脊樑。树皮是灰褐色的,龟裂成千沟万壑,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它的树冠向上延伸,刺入那无尽的灰白雾气之中,看不见顶端。它的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条枝丫都比帝国最宽阔的街道还要宽广,枝丫上垂落著无数气根,那些气根粗如百年古木,从不知多高的地方垂下来,深深扎入地面,又长出新的树干、新的枝丫、新的气根——
如此循环,无穷无尽。
建木。
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
同时也是这一层的守关boss,22位恶魔领主之一,“女祭司”永生恶魔。
此刻,无数帝国士兵正在围攻这棵巨树。
从高空俯瞰,那些士兵像蚂蚁一样渺小——密密麻麻的蚂蚁,围绕著这棵撑天巨树,用尽一切手段发起攻击。
红莲焚业火!
上千名法师站成方阵,同时吟唱,同时施法,匯聚成足以焚灭帝都的火海,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同时轰向建木的树干,炸开一片片焦黑——
然后,焦黑褪去。
树皮恢復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荒劈天斧!
前锋营的战士们——三万人,分成三十队轮流上前,共同施展武技剑招,刀光剑影,斧鉞鉤叉,各种武器雨点般落在建木的根部,砍出一道道缺口——
然后,那些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癒合,癒合。
连疤痕都没留下。
“上电锯恶魔!”
那是被帝国军队拥有的上位恶魔火种之一,使用后头上与双臂会长出巨大的魔能锯链,锯齿上附著了破魔符文,能切割世上最坚硬的物质。
锯链深深陷进树干,木屑飞溅,堆积成山——
然后,新长出的树皮卡住了锯链。
再然后,那些新生的木质把锯链人整个吞了进去,拉都不拉出来。
魔法、武技、火种——帝国军队用上了能用的一切,恶魔任其攻击,毫无反抗,却根本无法被杀死。
永远在癒合。
永远在生长。
永远——
永生。
而在这永无止境的围攻中,更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啊——!!!”
一声惨叫从军阵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刚才还在挥舞武器,忽然僵在原地。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钻出细嫩的、翠绿的枝芽,那些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刺破他的肌肉,穿透他的骨骼,从他的七窍、从他的眼眶、从他的嘴里疯狂涌出。
几秒之內,他就变成了一棵人形的树,再次站起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然后——
扑向身边的战友。
“魔阴!他魔阴身发作了!”
“快杀了他!”
刀剑落下,那个人形的树被斩成数段,但斩断的枝丫还在蠕动,还在生长,还在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就是永生恶魔的诅咒。
每天,都有数百战士墮入魔阴。
他们被永生侵蚀,获得无限的寿元,获得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却失去意识,成为不分敌我的疯子。
然后被战友砍成无数碎片,用烈火焚烧,最后分割封印。
每一天,帝国都要焚烧数百具这样的残骸,每一天,都有数百个家庭收到阵亡通知。
这场鏖战,已经持续了一周。
五千三百一十九名士兵葬身於此。
建木依旧屹立。
依旧永生。
依旧——
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