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著嘴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没错，歷来如此，在这些夜不收精锐面前，他们这些散兵游勇的命太贱。

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为夜不收们在袭击时壮壮声势，在夜不收们撤退时充当垫背的累赘。

陈锋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王玠，那眼神盯得王玠有些发毛，抓著陈锋的手下意识鬆开。

“他们就该死吗？”

陈锋一字一句说道：“没有谁生下来就是该死的。”

那几个寨民抬起头，看著他，眼中充满了感动。

一个年纪稍长的寨民走过来，拦住陈锋：“陈千总，秦老就是为了您才回去的。您要是现在回去，他……他们就白死了。”

陈锋看著他，又看向山下那三个还在喘气的巴牙喇和还在与鄂罗塞臣缠斗的秦守义。

巴牙喇和鄂罗塞臣的动作明显都有些迟缓，甚至有一个巴牙喇躺在地上抱著伤腿已经爬不起来，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態。

“韃子也到极限了。”陈锋说，“你们看他们，举刀都费劲。”

眾人纷纷往下看，確实如陈锋所说，那还站著的两个巴牙喇连过去援护鄂罗塞臣都有些困难。

“狭路相逢勇者胜！”陈锋握紧拳头，“这是救秦老的最后机会。”

他转身，捡起郝大刀掉落的顺刀，往山下走去。

孟长庚看了眼肿大的双手，试著握紧手中的刀，没顾得上拽自己的耳垂，追隨著陈锋回过了头。

赵胜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王玠一把拉住赵胜，“蠢货！”

赵胜愣了一下，想起似乎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忽然笑了。

“跟著头儿是会变蠢。”他沉吟片刻，“但这种感觉，不討厌。”

他甩开王玠的手，追著陈锋去了。

王玠看著赵胜和陈锋的背影，咬咬牙，还是背身往山上走去。

阿吉也想跟，刚迈出一步，右手就疼得握不住刀，弓弦早断了，他连武器都没有。

老蒲头一把拽住他，“娃娃就別去了。”

阿吉挣扎道：“头！要去！”

老蒲头指著他的手：“你这手再动，就废了。废了手，以后还咋拉弓？”

阿吉愣住了。

孙二狗也想跟，被老蒲头另一只手拽住，“你也一样！你那手还想不想要了？你说你以后还要討婆娘的！”

两人被老蒲头拦著，眼睁睁看著陈锋和赵胜往下走。

陈锋走出十几步，那几个原本帮著搀扶伤员的寨民，纷纷放下手中的伤员，握紧手中的刀矛，咬著牙，一个接一个跟了上来，脸上满是决绝。

没人说话，只是握著刀，跟在他后面。

陈锋仍然很虚弱，每走一步感觉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走到一半时，秦守义被一刀划破了肚子，秦守义吼道：“驱逐胡虏！恢復中……”

那个“华”字没有喊出来。

陈锋看见秦守义瘦小的身体腾空而起，后脑勺朝后，飞了出去。

还没落地，鄂罗塞臣的刀就砍在了他脖子上。

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陈锋的眼睛瞬间红了，“秦老！！！”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奔跑起来。

鄂罗塞臣砍下那颗头颅，喘著粗气抬起头。

他看见了陈锋。

那个尼堪，那个“梁嗣业”，正往自己这边冲。

鄂罗塞臣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將骨朵换到左手，弯腰捡起地上一支长矛。

他站起身，盯著越来越近的陈锋，手臂后拉，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长矛掷了出去。

长矛破空而来。

陈锋看见那矛尖在眼前放大，本能地矮身一躲。

长矛贴著他头顶飞过，削掉几根头髮，直直往后飞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