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人如此年轻，將来做到总兵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卖他个人情结下善缘，总比得罪此人强。

陈锋坐上板车，车轮转动，压著碎石路往南而去。

陈锋和郝大刀被安置在同一辆板车上。

一路上，郝大刀没说话，但陈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在意，脑袋枕在甲冑上闭眼养神。

当天夜里，队伍在滦河边的一座破庙扎营。

庙塌了半边，正殿还能挡风。

几个兵丁在院子里生了堆火，与陈锋等人围坐著啃乾粮。

陈锋坐在篝火边上烤火，一边將干饼子插在树枝上放在火边烤软。

郝大刀突然起身，走到了陈锋身前，周围目光都聚集过来。

他也不说话，就愣愣地站在陈锋身前，囁嚅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陈锋看了他一眼，將烤软的饼子递到他面前，“吃吗？”

郝大刀看了眼饼子，又看了眼陈锋，憋出一句：“跟我来一下。”

说罢，便往破庙外走去。

陈锋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了上去。

郝大刀出了破庙，沿著滦河往上游走了几百步。

滦河在冬季的水位並不高，新月微弱的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著白光，哗哗的水声从河床中间传来。

两人面对面站著，都不说话。

郝大刀腮帮子咬得死紧，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骗子。”

陈锋没吭声。

“千总是假的，”郝大刀说道，“锦衣卫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陈锋还是没吭声。

郝大刀的呼吸越来越粗，拳头攥得咯咯响，“大柱死了，老熊死了，二蛋死了……当日若不是你说你是千总，咱根本不会从大茂堡出来！都是你害的！”

陈锋终於开口：“若我不带你们出来，你打算怎么办？就像你最初说的落草为寇吗？”

郝大刀嗓门大起来，“落草也比死了强！”

“然后呢？”陈锋盯著他，“被韃子逮住，当包衣？还是像狗一样杀了？”

郝大刀一把揪住陈锋的衣领，“不管那些！他们的死就是你害的！”

他的拳头抡起来，带著风，朝陈锋脸上砸过去。

陈锋没躲。

拳头在离陈锋鼻尖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两人对视著，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你咋不躲？”

“你不也没打下来吗？”

郝大刀瞪著陈锋，胸口剧烈起伏，最后手一松，一把將他推开。

“直娘贼！你骗老子！”他闷声道：“老子就该打死你。”

陈锋没说话，默默点点头。

“可俺也知道，”郝大刀別过脸，“大柱他们……不全怪你。要不是你，那夜说不定俺也死在南沟了。”

陈锋又点点头。

郝大刀转回头，眼睛有点红，“你带著俺杀韃子，痛快！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陈锋嘴角动了动，“那以后还想跟著我杀韃子吗？”

“你是假千总，还怎么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千总？”

郝大刀愣了愣，“真的？可是秀才说……”

“会变成真的。”

郝大刀盯著陈锋的眼睛，“那就成。但你要记住，那几个兄弟的抚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要是敢贪了，老子绝对砍死你！”

陈锋笑著拍拍他肩膀：“永远不会。”

远处，庙墙拐角露出几个人影。

孟长庚、赵胜、老蒲头、阿吉、孙二狗挤在阴影里，探头往这边看。

滦河的水声哗哗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咋了？”孙二狗小声问道。

老蒲头抬手给他脑袋一下，“大人的事，娃娃少管。”

阿吉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郝爷，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