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双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掌中的那株幼苗之內。

他能“看”到，那纤细的经络中，流淌著微弱的灵气，也能“看”到，一些驳杂的土石气息，堵塞在关键的节点，阻碍著灵气的运转。

他心念一动，一缕精纯的木属性法力自指尖探出。

这缕法力不再是锋锐的剑气，而是化作了最温和的春雨，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渗入清灵花的经络之中。

他没有去衝击那些杂质，而是用自己的法力，去安抚，去包裹，去引导那株幼苗自身的灵气。

嗡~

那株清灵花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颤。

它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配合起来。

顾长生引导著那股温和的能量，在经络中缓缓流淌，如同溪水冲刷著河床上的淤泥，那些驳杂的气息被一点点地剥离，然后顺著根茎，排出了体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玄妙的韵律。

主座之上，原本百无聊赖的司元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她那双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醉意，浮现出一抹惊异。

旁边的小李妍更是看得小嘴微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顾师兄手中的小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有“精神”。

片刻之后，顾长生睁开双眼。

他掌心的那株清灵花，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其品质，竟丝毫不逊於刚才司元芷亲手炮製的那一株！

成了！

顾长生压下心头的喜悦，並未就此停下。

他趁热打铁，將炮製好的清灵花置於掌心，另一只手並指如刀，一缕法力化作无形的文火，开始进行第二步，烘乾。

这一次，他对法力的操控，愈发得心应手。

隨著水分被一点点蒸发，清灵花的药性被完美地锁在了花体之內，一股清幽的异香开始在阁楼中瀰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用作粘合剂的普通“蜂胶”，將烘乾的清灵花碾成粉末，与之混合，然后熟练地搓成了一根细长的香条。

一阶薰香，凝神香。

虽然手法粗糙，外形丑陋，但当它成型的那一刻，那股足以让修士凝神静气的独特香气，却做不得假。

顾长生双手捧著这根还带著余温的凝神香，恭敬地递到司元芷面前。

“弟子愚钝，初次炼製，还请峰主斧正。”

司元芷没有立刻去接。

她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那审视的意味，让顾长生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半晌，她才伸出两根玉指，將那根丑陋的香条夹了过去，放到鼻尖轻轻一嗅。

“手法粗劣不堪，火候也欠缺了三分。”

她先是毫不客气地批判了一句。

但紧接著，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灵植的药性，保留了十成十，没有半分浪费。香气纯粹，杂质尽去……已是上品。”

司元芷看著手中的香条，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顾长生，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这，算是有些天赋。”

此言一出，旁边的小李妍倒吸一口凉气。

她跟著师祖这么久，还从未听过师祖用“有天赋”来评价一个人。

顾长生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的脸上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激动，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峰主指点！若非峰主金玉良言，弟子不知还要走多少弯路。弟子告退，不敢再叨扰峰主清修。”

他说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恭敬地后退三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阁楼。

从头到尾，进退有据，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阁楼之內，司元芷看著顾长生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她將那根凝神香在指尖轻轻捻动，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烁著莫名的光彩。

“月禪那丫头，总算没看错人……”

她低声自语。

“知进退，不张扬，心性沉稳得，哪里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人。”

木属功法，天资聪颖，心性更是上上之选。

这样的苗子，仅仅只是用来炼製些不入流的薰香，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司元芷將手中的凝神香隨手一弹，香条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香炉之中。

她拿起紫金葫芦，仰头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或许，可以给他一个真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