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閤述职(二) 大周官场修行记
“好了,”元景帝似乎不打算在此事上深谈,转移了话题,“张卿之才,朕已深知。既入兵部,又得圣树机缘,未来当有更大作为。朕望你戒骄戒躁,忠心任事,莫负朕望。”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良再次下拜。
“嗯。”元景帝微微頷首,对一旁內侍道,“擬旨。青山侯张良,述职称旨,勤勉可嘉。嘉其母为国育才,赐四品誥命;加青山侯加食邑三百户。”
“另,赐御前行走,可隨时递牌子请见。协理格物院与军器研发事,准其酌情与工部、钦天监、太医院、国子监等衙署会商,所需一应物料、人员,各部需尽力配合。”
这道旨意,份量极重!不仅晋爵加封,更重要的是“御前行走”和“协理诸部”的权力,这几乎是將张良放在了能够影响多个核心部门的位置上,尤其是格物与军器研发,未来可操作的余地极大。
“臣,谢陛下隆恩!”张良伏地谢恩。
“去吧。好生做事。”元景帝挥了挥手。
“臣,告退。”张良起身,向太閤诸公一一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紫宸殿,被初春微寒的风一吹,张良才感觉后背微微有些汗湿。
方才那一个多时辰,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形的刀锋上走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今日之后,他算是真正踏入了大周权力的核心场域。母亲得了四品誥命的名分,自己御前行走的便利,协理诸部的权责……这些都是皇帝给的甜枣,也是套在身上的枷锁。
而“母树”的伏笔已经埋下,未来围绕此事的明爭暗斗,恐怕才刚刚开始。
张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朝著宫外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汉白玉地面上,坚定而清晰。
紫宸殿东暖阁內,在张良离去后,並未立刻散场。
元景帝的目光扫过下方五人,缓缓道:“诸卿,都说说吧。”
太尉姬復东沉声道:“此子,確是人杰。修为、政才、心性,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知进退。只是……成长太快,恐非完全可控。圣树一事,更是將他与国运捆绑。用好了,是国之利器;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左相江同鹤道:“確是双刃剑。然眼下,必须用,且要大用。其格物之能,於国计民生、军备强军,大有裨益。『驯雷』之事若成,更是功在千秋。至於制衡……”
“陛下已赐其权柄,亦將其置於诸部视线之下,更有爵位、家族牵绊。只要引导得当,当可为我所用。”
太傅洪立辞嘆道:“此子言行,合乎法度,却又自成一格。其志不小。如今唯有以诚待之,以国士之礼遇之,方是长久之道。过度猜忌防范,反易生变。”
太射海始函冷哼道:“该用的用,该防的防。其身边、其封地,需有眼睛。其所作所为,需在规矩之內。若有不轨,雷霆手段亦不可缺。”
右相谢知远一直沉默,此刻方道:“此子与欧阳家姻亲已定,与圣树渊源极深,如今更得陛下信重。已是势成。为今之计,唯有顺势而为,將其纳入朝堂体系,以爵位、权责、大义名分约束之,使其功业与朝廷一体。至於其他……”
他顿了顿,“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看造化吧。”
他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指的或许是谢冬梅。
元景帝听完眾人之言,默然片刻,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张良此人,朕会亲自看著。用其才,用其运;观其行,制其变。”
“至於圣树所託『母树』之事……暂且压下,待其修为再有精进,或时机出现,再行商议。眼下,当全力支持其『驯雷』与格物诸事,此乃实实在在的强国之策。”
“陛下圣明。”五人齐声道。
“都退下吧。”元景帝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似在沉思。
五位太閤重臣起身,行礼告退。
暖阁內,重归寂静。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元景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深邃,望向阁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张良……『母树』……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