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极快，转成了一团虚影，连铜盘本身都开始微微发颤，发出细密的“嗡嗡”声。

他张著嘴，想喊，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切不同寻常逼得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要不是在水里浮著，早就瘫软在地了。

高个子更是不堪。他此时与昏死的唯一区別就是还睁著眼、张著嘴。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瞳孔散得老大，里头倒映著那两具裂开脑袋的巨人观。那身华贵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此刻反倒衬得他那张惨白的脸愈发像死人，袍上的异兽仍旧伏地酣眠，穿著袍子的人却已经嚇丟了魂。

一下子，三个人中只有扈哥儿还清醒著。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刀身上的液体隨著水流微微浮动，像一层活著的薄膜。脑

血罩不能撤，撤了三人立刻被湖水吞没。手里的刀够不够快，能不能在那两具东西扑上来之前砍断什么？瓷瓶里已经空了，丹药没多少了，再消耗就只能烧自己的命。

可这是要命的关头。

他心神一分，掌心的血膜顿时颤了颤，血罩的光芒猛地暗下去一截。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渗进血罩的缝隙，激得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扈哥儿咬紧牙关，只得將剩下丹药一口吞吃，开始运转那股药力，堪堪才稳住血罩。可他知道这样根本撑不了多久。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

那两具巨人观裂开的头颅里忽然飘出两道黑光。那黑光极淡，一闪而过，飘出来的瞬间，便化作两道虚影，一上一下，死死包夹住了三人。

是两个倀鬼。

它们漂浮在水中，面容模糊，不同於巨人观的样子，只是五官不清楚，像是只剩几个黑洞。但没有神智，没有表情，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三人。

扈哥儿表情凝重了些。

那两具巨人观不仅是尸体，还是容器，是装著倀鬼的皮囊。控生控死至如此，他今日草率下水，倒幸好没再果断些一口气衝进去，否则大好性命就此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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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再细想。

上方的倀鬼忽然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那张模糊的脸对准了他，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扈哥儿的右手绷紧，刀尖微微上挑。就在此时，那倀鬼忽然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可扈哥儿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顿时黑了一瞬。血罩剧烈颤动，光芒暗淡得像要熄灭。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剧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睁开眼，上方的倀鬼依旧盯著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他们撑不住？等血罩破开？还是等他们自己崩溃？

小胖子已经软成一团，全靠扈哥儿拽著他才没飘走。高个子更是指望不上，那双眼珠子虽然还睁著，可里头已经没了活人的光。

真正意义上，就剩他一个。

就剩他一个，要对付两个倀鬼，还要护住两个废物，还要闯进那层黑气。扈哥儿忽然笑了一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只能把刀换到左手，右手猛地握拳，那覆著血膜的拳头狠狠攥紧，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再次涌出鲜血，混进血罩里，將那片微光染得更浓了些。

上方的倀鬼依旧盯著他。

下方的倀鬼也正抬著头。

扈哥儿深吸一口气，握紧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血罩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的血，那两个倀鬼却像不知疲倦的石像，就那么堵著，等著。

是等著他自己垮掉？

他憋住一口气，猛地衝出血罩。水流裹住他的瞬间，那股阴寒刺骨的冷意几乎把他的血液冻住。他不顾一切地挥刀，刀锋划过上方倀鬼的身躯，像是砍进一摊烂泥，又像是砍进一块铁板，说不出的滯涩。

但还是起了作用，那倀鬼身形一晃，被砍中的地方冒出一缕黑烟。

一刀得手，自然不敢恋战，他飞速缩回血罩。一阵喘息，血罩癒合。那倀鬼依旧沉默，依旧不语，只是身形淡了一分。

下方的倀鬼沉默？

扈哥儿咬咬牙，再次衝出去。

如是反覆。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都伤到倀鬼些许，到每一次都差点被百米深度特有的苦寒冻僵。血罩的光芒越来越暗，他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白，但两个倀鬼的身形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就死熬著。

终於，在两个倀鬼都极尽消亡、只剩一团虚影，扈哥儿自以为能够赶紧离开的时候，水底又漂浮上来两具尸体。

一具泡发的程度极深，肿胀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皮肉泛著诡异的青白色。另一具……程度竟意外地浅些，像是才沉下去不久，五官依稀可辨，衣裳也还算完整，但仍然起了巨人观的现象。

那具看不出人形的巨人观头颅开始裂开，而另一具则更像一个死物一样，摇摇晃晃却始终没个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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