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到天仙界 天人五衰
“简直白活了。”林长生接话。
黄鼎真君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塞进周舞鱼手里。
“夜明珠一枚,產自东海鮫人窟,夜放光明,可照十丈。”他抚须道,“老夫当年游歷东海时亲手猎的,不是凡品,收好。”
周舞鱼打开锦盒。
柔和的幽蓝光芒流泻而出,照亮了他半透明的金色手指。那颗珠子约莫鸽蛋大,通体莹润,內里仿佛有银色的细流缓缓游动。
“谢……”他刚开口。
黄鼎真君已转向林长生,眉飞色舞:“长生道君,说起东海,老夫当年还遇著一桩奇事……”
林长生面无表情拉著周舞鱼走了。
第三处院落隱在竹林深处,院门半掩,里面寂寂无声。
林长生的脚步明显慢了。
“桥东老人。”他低声道,“乔古,字无恨。飞升比我早两百年,不爱说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特別不爱说话。”
周舞鱼跟著他走进院子。
院中只有一石桌、两石凳。石凳上坐著一个灰衣老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正低头看石桌上的棋枰。
棋枰上散落著几十枚黑白子,没有对手,他一个人慢慢摆弄。
林长生在石桌对面坐下。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舞鱼一眼,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棋。
林长生没说话。
周舞鱼也没说话。
竹林里的风穿过石桌,带起几片落叶。老人的手很稳,一枚黑子落下,又一枚白子落下。
足足一盏茶时间。
老人终於放下棋子,从袖中摸出一只旧布袋,放在桌上。
林长生拿起来,掂了掂。
“……五十烈阳幣?”他挑眉,“老乔,你家底就这点?”
老人没抬头,又落了一子。
林长生把布袋放在桌上,没动。
老人落第二子。
林长生还是没动。
老人落第三子。第四子。第五子。
半晌,他嘆了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布袋,放在第一只旁边。
林长生这才收了两只布袋,塞进周舞鱼怀里。
“谢了啊老乔。”他起身。
老人摆摆手,继续看他的棋。
周舞鱼抱著两只布袋,跟著林长生走出竹林。
“桥东老人……”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叫他桥东老人?”
“他飞升前住在桥东。”林长生言简意賅,“姓乔,桥东的乔,就这么叫开了。”
顿了顿,又说:“他是真穷。飞升五百年,也没攒下什么,所以抠的很。”
青鸟局门口,林长生停住脚步。
“贺礼收完了,接下来……”
他没有回身,周舞鱼却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复杂。
“接下来我带你去坊市看看。”林长生道。
周舞鱼没有问什么事。他抱紧怀里的锦盒、木匣、鸟笼和两袋烈阳幣,跟著林长生踏入天仙界的街市。
天仙界的坊市,和人界的集市完全不同。
没有店铺,没有柜檯,只有无数仙人席地而坐,面前铺一块布,布上摆著法器、丹药、符籙、矿石、灵植……什么都有。更多的仙人甚至没有布,直接把东西放在地上,旁边立块木牌,上书四个字:
割爱贱卖。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仙姑守著三只玉瓶,瓶子晶莹剔透,里面盛著淡金色的液体。她的腰脊弯曲,目光浑浊,一言不发。
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仙人面前摆著十几轴画卷,他握著其中一轴,指节发白,始终没捨得放下来。旁边牌子上写著“家传上古幻画真跡,半价”,字跡被涂改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把价格改得更低。
还有更远处,一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仙人身前空空如也,只蹲著一只巴掌大的玉鼎。
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周舞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抚过鼎身的纹路。
他没有立牌。
林长生的脚步慢下来,喃喃一句:
“一亿烈阳幣的转运费,五帝定的价。一年內攒不齐,就只能等死。”
周舞鱼喉头髮紧。
他想问天仙界为什么会死,想问五帝是谁,想问转运费是运什么、转去哪里。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周围的仙人已经开始交谈了。那些声音不加掩饰地飘进他耳中,像冰水灌入胸腔。
“这些没攒够转运费的仙们真是疯了……把老底都要贱卖出去了。”
“总不能留在这等死吧。唉,人界估计也快发生天人五衰了,不知道那些人仙得急成什么样?”
“一亿烈阳幣,五帝们真是黑!”
“宇宙航行,一亿转运费並不多,但这没个三五百年的积累攒不下来啊。”
“唉!不知道金德星那有没有像催熟版僵王那样弱小的圆满生灵来探索归墟……”
“別想了,那边最弱的圆满生灵伽德罗王能吊打五帝这样的纯阳仙。你还是想想怎么晋升纯阳仙,成为圆满生灵自己探索寻宝更实在!”
“我还差八十道纯阳之息……”
“还差八十道?一共才需要八十一道吧!”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
“唉,毕竟我没有像长生道君那般甲等气运,飞升不足百年就能炼化三十余道纯阳之息。”
他顿了顿,似乎瞥了同伴一眼:
“不过你好像一道也没炼化吧?还说我?”
抱怨的仙人蔫了。
周舞鱼愣在原地。
他不由自主回头,看向身边那个娃娃脸的、正在假装没听见的少年仙人。
林长生没有看他。
但周舞鱼分明看见,对方的后颈泛起一层极淡的、可疑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