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无法接受  天人五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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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半晌,村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远处的山峦隱没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仙人现在在张地主家歇著,”他自言自语,“但愿……但愿他不知道……”

村外,乱坟冈。

说是乱坟冈,其实只是山脚下一片荒坡。

没有坟包,没有墓碑,只有杂草丛生,乱石嶙峋。附近几个村子死了没人收的、扔掉的婴孩、外村来的乞丐,都往这儿一丟,任凭野狗啃食,风吹日晒。

周舞鱼扶著段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间。

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是腐肉和野狗留下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潮湿,让人作呕。

段悦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盯著那些在月光下隱约可见的白骨。

有的白骨完整,有的散落一地,有的还裹著破烂的衣物。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惨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们。

“阿妹……”段悦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阿妹,你在哪儿……”

周舞鱼没有说话。他放出阳神,金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荒草和乱石。

然后他看见了。

前面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呈铁锈般的暗红色,在这片惨白的乱坟冈中格外显眼。

石头旁边,躺著一具小小的白骨。

周舞鱼的目光落在那具白骨的手腕上——

那里,繫著一根红绳手炼。

红绳已经很旧了,顏色褪得发白,但还能看出是手工编的,编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艺。

段悦也看见了。

她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妹!”

她扑了过去。

周舞鱼站在原地,看著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块石头旁边,跪在那具小小的白骨前,颤抖著伸出手,却不敢触碰。

“阿妹……阿妹……”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根红绳手炼。

那是她亲手编的。

两年前,她十四岁,妹妹十岁。

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几根红绳,学著村里的妇人编手炼。她编了整整三天,编了拆,拆了编,手指都磨破了皮,才编出这么一条歪歪扭扭的玩意儿。

她给妹妹戴上,说:“阿妹,等姐姐以后挣了钱,给你买真的手炼,金的银的,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妹妹当时笑得多开心啊,抱著她的脖子说:“姐姐编的最好看了,我就要这个!”

那根红绳,妹妹戴了两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现在,它系在一截小小的白骨上。

段悦终於伸出手,把那具小小的白骨抱进怀里。

白骨那么轻,那么脆,抱在怀里像抱著一捆枯柴。她小心翼翼地抱著,生怕一用力就会散架。

“阿妹……阿妹……”她一遍遍叫著,泪水汹涌而出,打在那具白骨上。

然后,她开始唱歌。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上床……”

那首童谣,母亲教的,她又教给妹妹的童谣。

“虾仔跳上床,阿妈揽住笑……”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沙哑、破碎,却还在唱。

“阿妈问虾仔,你做乜咁夜返……”

唱著唱著,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周舞鱼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看著她。他看见段悦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一股浓重的黑气从她体內涌出,森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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