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落幕 天人五衰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巡山的时候,忽然看见天上落下一道光。青色的光。那道光里有一条鱼,胖胖的,青色的,眼睛很亮。”
“青色的鱼?”
段悦点点头。
“它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变回人,想回去找我阿妹。它说可以,但代价会隨时间显现。然后它就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可以在倀鬼和人之间自由变化,山君的意志还是掌控著我,我还是不能离开巡山的区域。”
“直到您来了杀了山君……”
段悦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以为只要我忍一忍,等到山君死了,我就能彻底摆脱它,然后带阿妹离开这里。我带她去南京,去找我妈——我妈当年逃出去了,她一定在南京,一定还活著……”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打在那具小小的白骨上。
周舞鱼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司机说错了,周舞鱼不是冷血之人,只是冷眼看穿而已。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一直是他的行为准则。
说实话,当时无论是帮村民还是帮段悦都不能让他心安。
还不如无为冷眼旁观……但热肠掛住,终究感慨无段。
“仙人。”
段悦忽然抬起头。
她擦了擦眼泪,把怀里的白骨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她伸手,从上衣撕下一块布条。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那块布条上写字。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把血布条叠好,双手捧著,递给周舞鱼。
“仙人,”她说,“求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妈。”
周舞鱼接过血布条。
“你母亲叫什么?住哪里?”
“她叫吕灵韵,双口吕,灵气的灵,韵律的韵。十年前她被拐到这个村子,后来逃出去了,一定回了南京。可她家在南京哪里……我不知道。”段悦低下头,“我只知道她叫吕灵韵。”
周舞鱼把血布条贴身收好。
“行。”
段悦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
“谢谢仙人。”
她转身,走回那具小小的白骨旁边,蹲下身,最后一次抚摸那根红绳手炼。
“阿妹,”她轻声说,“姐姐来陪你了。”
然后她抱起那具白骨,站起身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幽绿色的鬼火,而是一种温暖的、淡淡的白光。
那光芒从她体內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焦黑的废墟,照亮了那件褪色的红嫁衣。
她抬起头,看著夜空。
童谣再次响起。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上床……”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晨雾被太阳晒散。
虾仔跳上床,阿妈揽住笑……”
她抱著那具白骨,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风中。
阿妈问虾仔,你做乜咁夜返……”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
废墟上空,只剩那首童谣的余音,久久不散。
酆都。
往生路上,雾茫茫一片。
这条路很长很长,看不见尽头,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花——红色的,像血;白色的,像雪。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花瓣,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路上走著很多人。
不,不是人,是魄。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低著头,有的东张西望。他们都在往前走,走向同一个方向,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