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何时能够太平? 大明:海上藩王
补罗城的事,皆已落定。
胡季犛依约送来了杜子平谋逆的全部罪证,也敲定了与大明的通商细则,更是亲自出城十里,恭送大明使团返程。
拔营启程的號角吹响时,朱鉴被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牛车上,隨军一同折返新洲港。
他终日沉默不语,大多时候都闭著眼睛躺著,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耐不住有麻雀整日在他耳边聒噪,不给他留半分清静。
刘清禾听说了朱鉴在补罗城里一换三十的夸张战绩,忙不迭地整日跟在朱鉴身边,一会儿问他搏杀的过程,一会儿问他杜子平死前的惨態,丝毫不顾虑朱鉴是个心如死灰,隨时会寻短见的精神病人。
“朱將军,该换药了!戴神医说了,这药得按时换,不然伤口该发炎了!”
“朱將军,你试试能提起剑了不?舞两下给我瞧瞧?”
“朱將军,你什么时候能下地教我几招啊?”
“朱將军,你武艺这么高,能打得过唐敬不?”
“朱將军,你看前面路边那几个,像不像歹徒?你说我能打贏他们不?”
她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儿,也不管朱鉴理不理她,一边自顾自地说著话,一边收拾床榻上的杂物。
朱鉴只是闭著眼装睡,不理不睬,偶尔会“嗯”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他知道刘清禾出身將门,可依旧觉得她太过天真了,没见过这世间的黑暗和骯脏,才会对什么都抱有期待。
刘清禾常常说想去看看天竺的佛国,想去看看传说中遍地黄金的西洋,想看看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明亮,那是对未来纯粹的嚮往,是朱鉴早已丟失了许多年的东西。
朱鉴看著她,总会想起朱权在帐里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这个世道会好的』。
他有时忽然会想,若是真的有那样的世道,像刘清禾这样的姑娘,就该永远这样笑著,永远不用见识这世间的兵荒马乱,永远不用体会家破人亡的滋味,只需要一直对未来憧憬。
若是真能帮王爷开闢出那样的世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还谈什么守护,谈什么开盛世。
“朱將军,路边那几个不是什么贼人,好像是小孩儿。”
刘清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朱鉴转头看去。
一座被安南兵焚毁的村落,断壁残垣在路边歪歪斜斜地立著,焦黑的木樑上还留著刀砍的痕跡,断墙后面,躲著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刚会走路,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小脸脏得看不清模样。
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可朱鉴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孩儿眼里,是对食物的渴望,只有飢饿才能打败恐惧,让他们见了士卒不去躲避。
他们的父母,大概率已经死在了安南兵的刀下。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死在大寧城里的孩子,那年也才五岁,和这些孩子一般大的年纪。
“停车。”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赶车的士卒愣了一下,连忙勒住了韁绳。
车队停了下来,前后的护卫都看了过来,朱鉴没理会那些目光,让车夫扶著他,慢慢下了牛车。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著的乾粮,还有几块刘清禾早上塞给他的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