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著破旧迷彩服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求他批一笔药费。

当时他嫌那个男人身上的汗味太重，让保安把他踹开了。

“是你？！”雷蒙德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雷……雷恩？那个退伍兵？”

“是我。”

“误会！都是误会！”雷蒙德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那是上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我也很难做！你女儿的事是个意外！真的是意外！”

“意外？”

下一秒。

雷恩抬起右脚，对著雷蒙德的左膝盖，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雷蒙德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疼得像只大虾一样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抱著那条已经反向弯折的腿

“我的腿！我的腿啊！！”

雷恩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在泥水里打滚。

“那天晚上，我也这么喊过。”雷恩轻声说道

“我喊医生，喊护士，喊你们这些当官的。但没人理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十倍！一百倍！”雷蒙德痛哭流涕，把那张金卡举过头顶，像是举著最后的希望

“求求你！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雷恩看著那张金卡。

多讽刺啊。

不久前这张卡里的零头，就能买回艾莉的命。

那时候，他在工地上搬砖搬到吐血，为了省下公交费，徒步走十公里去医院送饭。

那时候，他哪怕跪在地上把头磕破，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现在，只要他点点头，这笔巨款就是他的。

雷恩弯下腰。

雷蒙德眼里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然而。

雷恩並没有去接那张卡。

他的手伸向了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

“鏘。”

一把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战术匕首被拔了出来。

那是他在部队时用的刀，杀过恐怖分子，割过绳索

“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是……”

“噗嗤。”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所谓的审判宣言。

更没有影视剧里那种让反派囉里囉嗦拖时间的桥段。

那把匕首乾脆利落地刺入了雷蒙德的咽喉，精准地切断了声带和动脉。

雷蒙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荷荷抽气声。

鲜血顺著血槽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积水。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雷恩，双手徒劳地抓挠著雷恩的装甲，直到瞳孔渐渐扩散，失去了焦距。

雷恩站起身，走到了天台边缘。

雨还在下。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依旧在闪烁，红的、绿的、紫的，吞噬著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雷恩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是他在边境线上，趴在泥潭里三天三夜，只为了守护身后那个並不认识的村庄。

那是他第一次抱著刚出生的艾莉，看著那只粉嫩的小手抓住自己的手指，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傻子。

那是艾莉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却还笑著安慰他：“爸爸，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別哭。”

那是走廊里冰冷的灯光。

那是空荡荡的口袋。

那是女儿渐渐变凉的身体。

他这一辈子，守著两条底线：军人的荣誉，女儿的命。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规矩，只要自己肯吃苦，这个世界就会给他留一条活路。

他错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羊是没有活路的。

只有狼，只有獠牙，才能活下去。

“呼……”

雷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似乎带著半辈子的委屈。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个会在工地上为了工钱跟工头赔笑脸的雷恩死了。

那个会在医院走廊里跪著磕头的父亲死了。

那个恪守著所谓原则的退伍老兵，也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决绝的眼神。

“结束了？”

身后传来苏越的声音。

雷恩转过身，重新扣上了面甲。

那张充满了故事的脸被黑色的钢铁遮蔽，只留下一对泛著蓝光的电子眼。

“不”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