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解除了甲壳。

触肢从背后缩回体內，甲壳像融化的蜡一样从身体表面褪去，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军装。

他脱掉军装，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乾净的换上，系好扣子，將领口抚平。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关於外圈人口统计的卷宗，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原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內城的街道。

此刻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马车，只有每隔几十步一根的符文灯柱在散发著淡蓝色的光。

那条巨龙居然还在。

青玉圣王龙盘踞在內城广场上，像一座翠绿色的山峰。

它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翅膀收拢在身侧，像两面巨大的盾牌，尾巴拖曳在身后，將广场上的石板碾碎了一大片。

龙首低垂著，琥珀色的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打盹。

但在它旁边，杨立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柯林放下窗帘。

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更窄的夹道，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铁门嵌在一栋不起眼的石楼侧面，门板锈跡斑斑，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

柯林將手掌按在门板上，掌心亮起一圈暗紫色的光纹。

铁门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著发光的符文石，將通道照得昏黄而幽深。

柯林走了下去，铁门在身后关闭。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符文灯，灯芯泛著淡蓝色的冷光。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像无数只脚在同时行走。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期间经过了至少三道关卡，每一道都需要验证身份。

当他终於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足有十几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陈旧酒窖一样的甜腻气味。

空间的中央立著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直径將近三米，表面崎嶇不平，无数稜角分明的晶簇从核心向外生长，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水晶花。

晶簇的顏色是深红色的，半透明，內部有暗金色的光纹在缓慢流淌，像血管里的血。

透过那些崎嶇不平的水晶块，隱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窈窕的身影。

赤红色的长髮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漂浮。

不，不是水中，那些填充在晶簇之间的液体是无色透明的，稠度比水高，像某种胶质。

长发在胶质中缓慢飘动，像被水流冲刷的水草。

阿诺德站在水晶球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著球体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白色衬衫在符文水晶的映照下泛著淡蓝色的光，深棕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了。

他听见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主上还没有甦醒过来？”

柯林走上前，打量著那颗巨大的水晶球，语气有些不耐烦。

阿诺德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