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闺梦里人 掌心饵,驯娇记
她深吸了一口。
————
入夜,京郊西山脚下。
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静静立著,像一尊睡著了的兽。白天搬东西的热闹早散了,只剩灯火亮著。
一队铁甲护卫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两步一个火把,正细细查看四周的树丛边角。火光一跳一跳,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五里外,一处窄隘口。
二牛领著二十多个汉子,居高临下地藏在树林里。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刀器碰撞的轻响,和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远处,鸟雀扑稜稜惊起。
二牛咽了口唾沫,扭头压低声音:“小兄弟,咱们手上虽有些功夫,可对这么大的人物下手还是头一回。成不成的,都尽力。”
春儿在黑暗里“嗯”了一声。背上汗涔涔的,草叶划过脸颊,痒得人想挠,可她不敢动。
二牛话却收不住:“军里不好混,我们靠著祖辈的关係,来投奔伯爷,一开始连饭都吃不饱。是小姐进了宫,日子才好起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春儿手里。
“隆盛斋的点心。您回去,带给小姐。我一直揣著,就等这会儿。”
春儿握著那油纸包,愣了一下。纸包透著灼热的体温,静静贴著她掌心。
远处忽然亮起火光。
二牛立刻噤声,所有人趴低了身子。
火光越来越近,一队铁甲护著一行车马,从山道那头涌过来。火把连成一条明亮而绵延的河,在黑夜里缓缓流淌。
身后有人颤著声:“二牛哥,我咋觉得这么悬呢……”
二牛没回头,声音稳得像石头:“急什么,再看看。”
车队在隘口前停了停。
那些铁甲忽然往前涌去,把前面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后头的马车却落下来,坠在队伍末尾,只跟了几个稀稀拉拉的侍卫。
二牛眼睛亮了:“有门儿!”
一个瘦小的声音嘀咕:“这大阉人可真怪,怎么不让人前后护著,把自己搁中间?”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亏心事做多了唄。后头人少,往后跑方便。”
没人再说话。
呼吸声越来越重,汗味混著泥土的气息,像要把人的鼻子堵住。
后头的马车越来越近。月光下,二牛举起手,臂膀上汗珠亮晶晶的。他回过头,朝春儿笑了一下。
那笑被长刀反出的冷光一照,劈成两半。
“记得啊,”他说,“帮我带糕点。”
春儿愣了一下 。
二牛已经转回去,手往下一挥——
那群汉子像野兽一样冲了下去,只留了两个护卫春儿。
春儿躲在树后,看著那些背影衝进火光里,满背全是汗。
她盯著二牛越来越远的后脑勺,忽然想起来,刚才应该回他一句什么的。
前头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回防。一行人势如破竹,直扑刘德海的马车。
可后头的马车上忽然跳下几个人。瞧著是几个太监,动作却利落得很,迎头就撞上了二牛。
刀光一闪,二牛旁边那人脖子上飈出一道黑红的线,人还没倒地,血已经喷到二牛脸上。二牛愣了一下,抬手去抹眼睛。
就这一愣,对方的刀又到了。他急急一仰,手一送,长刀没入对方胸口。可对面的刀尖也从他下巴划过,皮肉翻开,血乎乎的。
前头的火把正在往后涌。
春儿看见二牛满脸是血地往后退,脚下绊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肉里。
快回来,她在心里喊。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
她猛地扭头,想问身后那两个人怎么办。
身后空空的。
只有黑黝黝的密林,和底下传来的廝杀声。
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春儿的腿忽然软了,她扶著树干往下滑,滑到一半又撑住。
底下的廝杀声变了,变成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吼叫。她想跑下去,想喊人,想……
可她只是蹲在那,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后背凉颼颼的,汗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