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心病 掌心饵,驯娇记
春儿赶到喜福堂的时候,月亮已正正掛在高处的天上,把空荡荡的绸缎街照成一条银灰色的河。
她在门前勒住马。怀里的人一路顛簸也没醒过,她將人轻轻放趴下去,让他脸侧著贴在马鬃里。
下马,她攥著门环叩了三下。
里头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小伙计揉著眼开了门,声音发倦:“谁啊……大晚上的……”
春儿猛一拍一下他的肩。
“你家东家!去,快叫二掌柜来!”
那小伙计被她一推,瞌睡顿时飞了个乾净。他借著月光认出了那张脸,是东家,上回在门口听閒话被他撞见的那个。他什么也不敢问,两只脚啪啪啪地拍在砖地上,人已经往院子里窜出去了。
“二掌柜快起来!东家查帐来了!”
他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又亮又飘的调子。
月光静静的照著, 进宝还软在马背上。
——
內室,福子和田叔刚退出去。
大半夜的,老人家几乎是被福子扛著来的。走的时候也急,药箱一路叮叮噹噹地响到喜福堂门口。此刻,他嘆的那口气还在屋里晃荡,混著药箱里带出来的苦味落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
“一碰上入夜、独处、相似场景,肾气一扰,旧惊之气上衝心神吶。一时可分不清现在还是以前了。”田叔摇摇头,“唉,苦娃儿。啷个小遭下罪,肾精骤断本就体弱。”
他说著说著便换了乡音,拐著调子像在嘆一条流不出去的河。
“症属,心肾两虚啊。”
春儿那时咬了咬唇。“可有医法?”
田叔点点头又摇摇头。“六味地黄汤合甘麦大枣,补肾固心。惊惧发作便神门、三阴交轻刺针。”
他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数落似的。“万不要像今日这般猛扎,次数多了恐要加重惊恐啊。”
春儿双手叠在身前,乖巧应下来,又问:“多久才可大好呢?”
田叔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来。
“伢儿,心病还要心药医啊。汤药针法只是缓解,压一日两日、一年十年,心病不去根儿也没用。”
春儿眨眨眼,从方才的回忆里抽出来。
心病还要心药医。她不懂什么是心药,她只看见进宝那截脏了的白脚趾搭在锦被上,趾缝里还嵌著沙土,磨破的皮肉布著暗红色的小点,还有地方已起了水泡。
破了的袜子半掛在脚踝上,她瞧著针线活潦草,很像自己缝的那些。
她把他袜子小心褪了,进宝在昏迷中轻轻抽了一下脚趾,没醒。她用茶壶里的温水沾湿了帕子,把那一截苍白的脚趾拢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擦。
从趾尖到趾缝,从脚背到脚底,水泡周围的好皮肉用湿帕子轻轻蘸,破了的地方就绕过去,留著等上药。
擦完了,她又去解他的衣裳。外袍早在追逃中蹭得不成样子,袖口撕了半幅,领口歪歪斜斜地敞著。她一层一层地剥,像剥一颗被摔烂了的果子。剥去那些破的裂的外皮,露出里头还白生生的瓤。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他堪堪套上新里衣。那身子软得没有骨头似的,她搬著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才能把袖子套上去。他胸口那道旧疤正正地横在她眼前,收了口,但永远都是一个小窝了。
她没把衣带繫上,也没去给他套裤子,只拉过锦被將他月白的身子掩了一半。
篤篤篤,门被轻轻敲响。
“嫂子,哥怎么样了?我煮了面,您吃点儿?”
春儿停了动作,自己去开了门。福子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汤站在外头,胳膊底下还夹著一叠洁白的布。
春儿接过麵汤,侧身让他进来。“阿弟,別忙了,今天累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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