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想回家啊! 说好当厨师,你斩什么妖啊
那时候,夕阳刚刚落山,村司的厨夫刚把饭菜端上桌。
裴青竹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上一任村正留下的案卷,厚厚一摞,纸页泛黄,边角捲起,墨跡也有些褪了。
他一本本翻过去,户籍册、赋税簿、纠纷录,翻得格外认真。
他心里盘算著,明日叫几个村子里的年老者来问问,收成如何,有无纷爭,若是有纠纷更好,好好办几个案子,也好给百姓留个好印象。
趁著千秋节的大好时节,若能留下些政绩,届时任满,找几个说客,让百姓给自己做个万民伞,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走。
想到这里,他心里美滋滋的。
他甚至抬头看见那几个厨夫杂役还站在一旁伺候时,还摆出一副亲民父母官的姿態,抬手招呼上桌一块儿吃饭,日后一併为民做事,不必拘束。
结果话音刚落。
那几个下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似的,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就往外走。
裴青竹一愣,下意识喊了一声。
有个年轻的杂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当时看著只觉得古怪,如今回想起来,別提多瘮人了。
再之后,便是裴青竹前半生没见过,后半生忘不掉,没日没夜,茶饭不思,想起来都要尿裤子的场面了。
先是百姓纷纷上街,无论妇孺,甚至有三四岁大的孩子,一个个都手持利刃棒槌,来到外面空旷的地方。
先是站住,然后每个人齐齐抬头,好像在看什么。
然后,就开始互相殴打。
拳打脚踢,刀棍齐下,下死手。
裴青竹嚇得哎呦一声,跌跌撞撞跑出村司,想去拦一两个,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一脚踹了回去,踹他的人是谁,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然后,这位生性胆小的村正老爷,就躲在门后,眼睁睁看著外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砍下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有人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可眨眼之间。
那些人又站起来了。
头颅自己滚回脖子上,肚皮自己合上,血自己止住,然后他们爬起来,继续打。
这一幕,发生在整个三里河村。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
裴青竹躲在门后头,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板。
起初还敢从门缝往外瞅两眼,后来一眼都不敢看了,光是听那些声音,就嚇得他浑身抽搐,涕泗横流。
一直熬到第二天。
太阳出山的那一瞬,门外突然静了。
不是慢慢静下来的,是唰地一下,天地寂静。
裴青竹愣了愣,壮著胆子从门缝往外看。
街上,所有人都已经收了手。
先前还视若仇敌的,此刻正互相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你一句我一句地嘮著家常,甚至有人提著水桶扫帚,开始冲洗地上的血跡。
该回家的回家,该做生意的开门做生意,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先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裴青竹甚至眼睁睁看著一个昨夜还被人几乎砍断腰杆的杂役,那个在他上任时,还满脸笑意地替他收拾臥房的年轻人,溜溜达达来到门口,一下一下地敲村司的门,从门缝里往外瞅,年轻小伙满脸自然,喊著“老爷开门,要打扫了”。
那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裴青竹自然没敢开门,他捂著嘴,大气不敢出,胡乱编了个藉口,把先后敲门的人都打发走了。
然后嘛,他找了个没人的档口,隨意找了个裤头往脑袋上一蒙,从后门跑了。
一路跑到村子外,不知道是不是他偽装得太好,还是那些百姓根本顾不上搭理他,竟没人阻拦。
可一心想著当官的他,终究捨不得那顶乌纱帽,没敢跑远,只敢躲在青石碑后头,从白天躲到天黑。
他想看看,这一夜会不会还和昨天一样。
如果还一样,打死他,这官也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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