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满江红?拂拭残碑》 大明科举:全族托举从军户到状元
“老夫邀请他一同担任评判,诸位可有异议?”
全场寂静,无人敢有异议。
南逢吉最高的为官经歷是曾任正四品山西按察司副使,兵备雁门关,姜泉先生四字的含金量很高。
有他担任评判,这场辩论的可看性就更高了,而当事人张玄此刻更加笑不出来。
赵儒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一个锦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幅捲轴。
缓缓展开,是一幅字,赵家门下弟子上前用竹竿撑起绕场展示一圈。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
岂不念,中原蹙?岂不念,徽钦辱?
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復。
笑区区、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文徵明的字,中锋用笔,秀雅清雅,看著毫无霸气,但正是这种拙,才凸显出他大器晚成的君子风度。
这正是他早年的名篇《满江红?拂拭残碑》,据说他明目睹这件高宗亲笔褒奖岳飞的考古物证后,感慨宋高宗的帝王权术导致岳飞蒙冤,於是写成此作品。
全场发出一阵惊嘆。
“这不是传说中被乔宇一把火烧了吗?”
“字好不好看再说,你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吗?”
赵儒忽然板著脸:“老夫年少时,读《满江红》,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生擒兀朮。”
“如今花甲之年再读《满江红》,如冷水浇背,如利刃剖心。”
“三十年来,倚飞何重,后来何酷?八个字,我夜里醒来都会泪流满面。”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当年君子盈於朝,但还是落得惨澹收场?”
“无他矣,若不是赵构授意,区区一个秦檜,难道还能翻手为雨、覆手为云?”
“未来你们都还要专注举业,不该说的我不说,但尔等都是我关中子弟,希望可以让诸君聊以自警。”
“且告来者: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赵儒收起词作,全场譁然。
幸亏赵儒表面上一直都在说南宋往事,不然光是他今天的话,已经嚇得够人够呛。
这不就是妥妥的指桑骂槐,骂嘉靖皇帝大礼仪之爭的偏见私心。
赵儒本来以为自己对大明已经绝望,直到再次见到乔菀卿竟然还活著,他那颗早就死去的心才再次復燃。
年轻时见忠奸,暮年时见君臣,临终时见己心。
他的本心,就是希望为家乡华阴做些贡献,不求闻达於宗庙,但求无愧於乡亲。
他看向张玄和赵人贵。
“今日辩论的题目,便是围绕这幅词作展开。”
“我今天想你们辩难的题目正是……”
“宋杀岳飞,罪在秦檜,抑或罪在高宗?”
此言一出,全场儘是譁然。
张玄哭笑不得,可不带这么玩的。
他才十六岁,还有大好前途想在大明混。
嘉靖是大明歷史上最工於心计的权术皇帝,大明的士林也是最刚烈最头铁的一群人。
“如果他说罪在秦檜,变相就是曲意奉承皇帝,给她找替罪羊,与文徵明这首词不符,把士林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他说罪在高宗,就是啪啪啪直接打脸嘉靖,日后如果被人翻出来懟上嘉靖面前,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怎么办……
註:歷史上乔宇是个收藏大家,《满江红?拂拭残碑》也的確是文徵明写的作品,关於这首词的观点是我曾经在《词苑丛谈》中看过,一直想写出来,全用在我这第一本书上了。明朝士人真的流行辩论,文徵明这时候还没死,他很健康还有十几年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