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很不讲道理。

从气象学的角度来看，这种在无云的晴空下突然降下的雨，通常被称为“太阳雨”，在民俗学里则有个更诡异的名字——“狐狸嫁女”。

豆大的雨点砸在沥青路面上，激起一阵尘土味，隨后迅速转为潮湿的泥腥气。

“哇！下雨了！”

“该死！我的麵粉还在外面！”

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两个父亲瞬间达成了战略停火，各自慌乱地搬运著店门口的货物。

五岁的饼藏依然坐在小板凳上，但他把身体往屋檐下的阴影里缩了缩。手里那个简易的传声筒纸杯已经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瘪了下去，彻底报废了。

根据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詮释，当並没有观测者去確认一个状態时，那个状態就是不確定的。

同理，只要我不去確认那个东西的存在，它对我来说就是不存在的。

饼藏死死盯著手里的绘本，哪怕书页上的字已经因为光线变暗而看不清了。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像墨汁一样的黑影，並没有像光影错觉那样消失。相反，它借著雨幕的遮掩，从电线桿上滑了下来，像一团粘稠的鼻涕虫，慢慢蠕动到了大路屋的屋檐下。

距离饼藏，只有不到半米。

一股像是放了很久的陈旧榻榻米发霉的味道钻进了饼藏的鼻腔。

（看不见……看不见……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的视网膜上只有光子撞击產生的化学信號……）

饼藏在心里默念著唯物主义经文，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抵挡神秘学的长矛。

“餵。”

一个滑稽，听起来像是个刚吞了一口热炭的老头子的声音，在饼藏耳边响起。

“oi，小鬼。”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著一丝急躁，“別装了，你的眼神刚才明明聚焦在我身上了。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看到长辈不知道打招呼吗？”

饼藏翻过一页书，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如果回应，就等於签订了某种“契约”。一旦承认了它的存在，这辈子那种普通的只有柴米油盐的生活就彻底完蛋了。

“嘖，难道是个瞎子？”

那团墨汁一样的妖怪凑得更近了。它那惨白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在饼藏眼前晃了晃。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介於气体和液体之间。它长著一张像是隨意涂鸦出来的脸，眼睛一大一小，嘴巴裂到了耳根，看起来既恐怖又有点……莫名的喜感。

“好冷啊……现在的雨水里全是酸性的工业废气，烫得皮肤好痛。”

妖怪缩成一团，像个在那抱怨痛风发作的退休大爷，蹲在饼藏旁边碎碎念。

“那个卖年糕的也不出来给个供奉。以前这条街上的人，每逢下雨都会在门口放个小碟子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饼藏：“……”

（这傢伙，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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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种充满了大爷气息的抱怨是怎么回事？妖怪也面临老龄化危机吗？

饼藏感到一阵头疼。

隨著妖怪的靠近，那股霉味越来越重，而且那个妖怪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很好的树洞，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五十年前某家店的年糕有多软，那时候的糯米有多香，以及现在的年轻人是多么的浮躁。

“我可是会看新闻的……比如现在的防腐剂，加得太多了！吃起来一股塑料味！想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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