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狱中对饮 在下马謖,可堪大用
也许他当时投降,不全是为了保全部下,或许他真的怕了,可马謖不在乎。因为,那不重用!
于禁重新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酒碗,猛地灌了下去。
“多谢了,你这番话,让老夫开怀不少。”
这些日子,羞愤与憋屈日夜噬心,他数次动了以死明志的念头,只觉无顏再立足於人世间。
马謖微微拱手,“將军不必多言,在下只是说公道话而已。”
胸中积鬱一散,于禁当即邀马謖共饮,马謖亦痛快应下。
一壶酒很快就喝光了,马謖转身又命狱卒取来一坛。
酒確实是拉近男人距离最快的东西,尤其是在这阴冷逼仄的大牢里。
“马参军,”于禁放下碗,目光落在马謖脸上,少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与感慨,“你方才所言,某在宛城之时,先斩扰民青州兵,后立营寨拒张绣追兵……这些细节,你从何得知?便是曹公麾下诸多將领,若非亲身经歷者,也未必记得这般清楚。”
马謖微微一笑,早已备好说辞,“不瞒將军,謖自幼好读兵书战策,尤喜探听天下名將事跡。將军治军严整,临危不乱,当年宛城之事,堪称典范。曹操那句『將军在乱能整,討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之名將,何以加之!』的评语,謖在襄阳游学时,时常听人谈起,每每想起,皆心生敬佩。”
话题渐渐展开,从宛城到官渡。于禁也打开了话匣子,谈到很多亲身参战的细节。
比如如何与乐进精诚配合,利用袁绍军骄傲轻敌、营垒鬆懈的弱点,精选死士,深夜突袭,连破数十营,斩將焚粮,极大地打击了袁军士气,为官渡僵局打开了突破口。
又是一碗酒下肚。于禁的脸膛泛起了红光,他忽然放下酒碗,长长吐出一口酒气,“马参军,你既知某过往,亦不以某今日之落魄为鄙。某心中有一惑,如鯁在喉,不知参军可愿为某一解?”
“將军请讲,謖定当知无不言。”马謖正色道。
“纵有千般不是,万般屈辱,某已然归降,为何仍要將某与这三万將士,关押於此等污秽之地,这便是汉中王,是关君侯的待降之礼?”
终於还是问到了这个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
我们既然已经降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关起来?
马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酒壶,重新给于禁斟了一碗酒。
“於將军,请恕我直言,这並非有意轻慢,此事与礼数无关,恰恰是因为,將军您太厉害了。”
“太厉害?”于禁眉头紧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败军之將,笼中之囚,何谈厉害?”
“將军过谦了。”马謖摇头,语气加重,“將军小覷了自己,也小覷了您那三万將士。將军统兵近三十载,威名赫赫,治军之能,天下公认。將军麾下这三万將士,乃是精锐之师,即便受挫被俘,剽悍之气与对將军的信服,岂会轻易消散?”
他停顿一下,观察著于禁的反应,见其沉默聆听,才继续道:“敢问將军,若易地而处,今日由將军坐镇江陵,城中兵微將寡,而突然多了三万训练有素、建制未散、且对旧主忠心未泯的敌军降卒……將军会如何处置?是敞开营门,待若上宾,任其自由走动?还是……”
马謖停住了,就这么看著于禁。
于禁愣住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名统帅的思维代入其中。
江陵兵力空虚,于禁完全不会怀疑,因为关羽把主力都带去了前线,去攻打襄樊了。
换位思考,他这三万人,这哪里是降卒,分明是隨时可能反噬的洪水猛兽!
换作是他,也必然会分而治之,严加看管,绝不容其聚集串联。
这不是三五百人,而是三万精锐,轻而易举就能让江陵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