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都督吕蒙 在下马謖,可堪大用
那屯长却不敢放鬆,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带著两名士卒,纵身跃上商船甲板。“所有人,到甲板集合!打开货舱!”
他一边下令,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船上眾人。船上连同船工,不过十余人,看起来確实像商旅。
但屯长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些人的站姿、眼神,过於沉稳,甚至带著一种久经行伍者才有的、刻意收敛的锐气。
他带著人走向货舱。舱门打开,里面堆著些布匹、药材等杂物,確是商货。
屯长仔细检查,甚至用刀鞘拨开货物查看,並未发现兵刃弓弩等违禁之物。他心中疑惑稍减,但职责所在,还是问道:“路引、货单何在?”
船头那“商人”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递上。屯长就著火光查验,路引是吴郡太守府签发,货单也齐全,日期新鲜,看不出问题。
“將军,可还有疑虑?江上风寒,可否容我等进寨暂歇?”那“商人”微笑著问。
屯长將文书还给他,心中仍有最后一丝不踏实。他目光再次扫过甲板上眾人,忽然,停在角落一个始终背对火光、倚著船舷的人影身上。
此人虽然也穿著寻常粗布衣服,戴著斗笠,但身姿挺拔,即便隨意站立,也自有一股不寻常的气度,与周围那些“船工”迥然不同。
“那位是?”屯长的手按上了刀柄,示意手下士卒注意。
“哦,那是我们家主,身子有些不適,吹不得风,故在舱外透透气。”
那“商人”连忙解释,转身对那人道:“家主,军爷要查验,您看……”
那人影缓缓转身,斗笠阴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一截刚硬下頜。他不言不语,只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递向屯长,举止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屯长疑惑地接过,触手微凉,是一块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的令牌。
他凑近火把细看,令牌样式古朴,中间是一个铁画银鉤的“吕”字,背面则是“都督诸军事”几个小字。令牌边缘磨损,显是常年隨身之物。
吕字?!大都督?!
屯长脑中轰然一声,如遭雷击。他不是病了吗?不是说在建业养病吗?怎么会……怎么会深夜孤舟出现在这里?!
那戴斗笠之人隨即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火光照亮了一张脸庞。
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黝黑,久歷戎马。颧骨微高,双目不大,却闪动精光,自带一股洞彻人心的锐利。
屯长曾在一次犒军大典上,远远见过大都督一面。那一眼,便刻在了心里。
真的是他。
江东大都督——吕蒙,吕子明!
“大……大都督?!”
屯长失声惊呼,腿一软,险些跪倒,手中令牌差点脱手。他身后的士卒也全都傻了眼,不知所措。
吕蒙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大礼,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噤声。不必多礼。陆伯言可在营中?”
“在……在!陆都督正在中军理事!”屯长慌忙答道,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激动与惶恐。
吕蒙点了点头:“很好。不必惊动旁人,速速引我入营,直接去见伯言。此间事,不得外传,尔等一如往常值守。”
“诺!末將明白!大都督请隨我来!”
屯长战战兢兢地应道,连忙指挥走舸在前引路,商船缓缓跟上,驶入水寨。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除了最初那一声低呼,再未引起任何额外的骚动。
夜色中的陆口大营,静默如巨兽。但以吕蒙这等沙场宿將的眼力,一眼便看出了诸多门道:
柵栏加固了,刁斗间距合理,暗哨的位置选得极佳,营房间的通道清理乾净,便於快速调动,甚至马厩战马的气息都控制得很好,没有不必要的嘶鸣。
巡哨的士卒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见到他们这一行“陌生人”,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若非有人陪同,定会上前盘问,显然是纪律严明,守备有法。
吕蒙一路看在眼中,眸中细不可查地掠过一抹讚许。
陆逊,果然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