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神乎其技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
每一根针下去,针尾都会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屋里低鸣,又像一架古琴被人从远处轻轻拨动。
小沈的肚子上、腿上,六根银针整整齐齐立著,每一根的针尾都在颤。
频率不一,却互不干扰。
许文元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
他前世也扎了几十年针,知道针尾震颤意味著什么——那是得气,是气至病所。但能让每一根针都自己颤起来,颤得这么匀,这么稳,还能让十二根针同时颤而不乱……
这不是手法,这是境界。
就说自己摸索的还是有些问题,重新回到1999年看见爷爷亲自施展,许文元屏气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许济沧直起腰,把那捲麂皮收拢,塞回靛蓝布包。
乌木封边“啪”的一声扣上,屋里那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忽然就静了下去。
只剩下十二根银针,孤零零立在那堆白花花的肉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一下,又一下,像十二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半小时后起针。”许济沧把布包收起,“术后每天午时行针,三日,脂肪液化出现的概率只有以前十分之一。”
“爷爷,不能……”许文元一句话只问了一半,隨后自己訕笑。
临床上怎么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儿。
爷爷说的很科学,反而自己倒开始封建迷信了起来。
“笨,哪有百分之百的。我问你,为什么会有脂肪液化?”许济沧道。
“血管被切断,缺血导致的;机械挤压导致。”
许济沧点了点头。
“再有就是电烧导致的烫伤性坏死。”
“电烧?emmm,我听说进了新设备,在微创里,止血用电烧?”许济沧先是一怔,隨后问道。
“嗯,爷,要不你留下来看我做台手术?”许文元见爷爷行针后非但没有疲惫,脸颊上反而有光,气色好了少许,便询问道。
“微创么?行,我看看洋玩意。”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昨天刚做了一台肺大皰切除术,可快。”
“哦?有多快?真几十分钟?”
“真正的手术时间也就10分钟不到。”
许济沧白眉上挑,一脸不可思议。
许文元笑道,“爷,腔镜手术和从前的手术是俩概念。我跟你讲啊,术后都可以不留胸腔闭式引流。”
许济沧眉头微微一蹙。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慍怒,也不是惊讶,更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投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两道雪白的眉毛轻轻往眉心靠了靠,眉梢却纹丝不动。
眼角的皱纹跟著深了一分,深得恰好能让人看见,又恰好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一瞬。
旋即鬆开。
眉头平復如初,连那一点极淡的涟漪也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许文元脸上时,比方才多看了半息。
“行啊,我看看新技术。”
许文元攛掇著,老人么,还是有点事儿做比较好,让爷爷看看自己做手术,省得他总去想自家那个卖假酒的爹,心里窝火。
许文元搬了把椅子让爷爷坐下,自己蹲在一边,伸手握拳垂在爷爷的足三里处。
“你去准备手术,术前交代什么的。”
艹!
许文元又想起来现在自己没有医疗组,没有下级医生。
唉。
他深深嘆了口气。
“年纪轻轻,做这些不正常么?你嘆什么气?”
许济沧深深的看著孙子许文元,仿佛觉查出来自己这个孙子哪里不对劲儿。
许文元去办理住院手续,询问病史,记录下来,等术后写病歷。
主要是术前交代,许文元琢磨了几十条,刪刪减减,加入了针灸相关的知情同意,回到值班室一条一条念给小沈听。
“许哥,我直接签字就是了。”小沈很信任许文元,特別乾脆。
“你爸妈呢?”
“我家是外地的,爸妈过不来,也没跟他们说。”
许文元没让小沈直接签字,而是很慎重的一条一条念给他。
小沈躺著,脸衝著天花板,许文元念一条他点一下头。
念完的时候,他把脑袋侧过来,冲许文元笑了一下。
那张脸没什么特別的——圆,白,肉把五官挤得有些侷促。
眉毛淡,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两道缝,缝里闪著点光。
鼻头圆润,嘴唇厚,嘴角往上咧的时候,两颊的肉堆起来,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了。
可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应付,是从心里头往外冒的那种。二百多斤的人躺在那儿,肚子上还立著十几根针,笑得像个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