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混战 煌盛承明
李盛奋力朝人群扔出石头,“嗷”一嗓子衝进战场,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见人就躲,待到陈榆生红著眼稳住局势,眾人一鬨而散之际,陈业全身早已遍布脚印,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苏文海!”陈榆生鬚髮皆张,下巴接连抽搐,从牙缝里挤出话道:“你纵火不成,便勾连土匪蓄意杀人,俺定要上报县尊,与你不死不休!”
“陈榆生!”一场混战,苏文海看得畅快,索性也豁出去了,指著他鼻子骂道:“你栽赃陷害,逼我与你结亲,恶意夺我家业,手段之下作,令人髮指,我又岂能饶你?”
“你,你……”
闻讯赶来的村民面面相覷,如今都是乡亲,也谈不上帮谁打谁,陈榆生见自家乡勇个个鼻青脸肿,反倒苏文海的小廝打出了血气,对峙之下,明显失了气势,於是强忍心悸,梗著脖子怒喝:“那就县衙见!”
“见你娘了个…!”苏文海仍旧保持一丝体面,没能骂出最后一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轻蔑道:“苦主都没了,谁去告我?”
陈榆生这才反应过来,见陈业悽惨至极,急忙俯身去探鼻息,见他还有口气,这才转头喊道:“都他娘的死人?赶紧救人,喊大夫……大夫!”
眾人一时手忙脚乱,有人跑去陈家报信,有人四处去寻大夫,还有眼尖的,趁著混乱摸几个铜板,陈榆生被人裹著四处乱窜,一时晕头转向。
“三哥,陈业真还有气?”灰皮子头一回参与群殴,走了一路,仍旧兴致勃勃道:“俺踹了他十几脚,一点反应都没…”
“没死也得残!”李虎接过话题,皱眉道:“俺倒是想不通另一件事。”
“啥事?”李盛隨口问道。
“苏文海说陈榆生要跟他结亲…”李虎百思不得其解道:“两个四五十的大老爷们,这合適吗?”
“滚你娘的!”李盛强忍著不去想那副画面,还是扶著灰皮子肩膀“呕”了几声,转头怒道:“苏文海不是有个闺女?”
李虎嘿嘿一笑,復又愣愣道:“陈榆生可真不要脸,他都多大年纪了,怪不得苏文海要跟他拼命…”
“不一定是他!”灰皮子摇了摇头,促狭道:“陈榆生有个儿子,也就比咱大点。”
综合种种讯息,饶是李盛也有些恶寒,怪不得苏文海成了炸药桶,陈榆生这廝並非是想敲诈钱財,反而是要连人带钱一锅端了,这是抄家来了……
夕阳半掩,光影暗淡,苏家院中,饶是今日出了口恶气,苏文海依旧眉头不展,连连喟嘆。
原因无他,陈业重伤未死,陈榆生一计不成,日后定然如狗皮膏药般,死死粘著苏家,想到日后官司缠身,苏文海愈发头痛,站起来转了几圈,隨后径直出门。
“爹要去哪?”苏怡见状,放下茶杯,轻声询问。
“去拿银子!”苏文海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觉得有些不妥,復又折返回来,坐到女儿身边低声道:“明日去县里打点一番,到时若真有官司,咱也不怕县令偏袒。”
“爹在县中可有熟人?”苏怡侧过身去,同样压低声音。
苏文海愣了愣,隨即摇头笑道:“知县也好,主簿也罢,难道还会嫌银子多?”
“女儿不是那个意思。”苏怡秀眉微簇,思索片刻,缓缓言道:“俗话说上行下效,里正行事这般下作,若县中官吏皆是如此,他们串通一气以势压人,咱们掏空家底,怕也餵不饱这群饿狼。”
苏文海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房中一时寂静,苏文海纠结半晌才道:“若不打点,凭著陈榆生的做派,官司岂不必输无疑?”
“爹爹为何非要打这场官司?”苏怡语气愈发轻了,杏眼半眯,定定看著父亲。
“哪是我要打,分明是……”苏文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懊恼一瞬这才陡然醒悟,急促道:“你的意思是?”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堵住他们的嘴。”苏怡攥紧拳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平白被人胁迫逼婚,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冷哼道:“陈业便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父子命悬一线,哪怕平日有千般手段,如今又能用处哪招?”
苏文海瞳孔巨震,陡然坐直身躯,心臟砰砰狂跳,隔了半晌才俯身再道:“斩草除根?”
苏怡点点头,又摇摇头,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浅笑道:“咱们苏家向来奉公守法,断不能做那等勾当。”
见苏文海面露茫然,苏怡侧头看著他,无奈补充道:“陈家父子又不止我们一个敌人。”
陈家父子作恶多端,多年下来,自然结了不少仇家,可就近衝突的,也就只有一个。
“李家?”苏文海陡然醒悟,指尖微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蹙眉道:“他们如今撇的乾净,如何再愿掺和?”
“爹,你不觉得此事过於蹊蹺吗?”苏怡缓缓言道:“自从陈李两家衝突以来,陈家先失地,后失人,继而宅院失火,今日陈业又险些丧命,凡此种种,难道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