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君心  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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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榔的目光仍然落在白文选和张虎最后离开的院门之上。

“但是,朕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朱由榔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无法向李崇实解释,也无法向任何人言明。

留下白文选,或许能多一支可靠的精兵,多一员忠勇的將领,在昆明城內看似更安全,实力似乎也更强几分。

对於真正的掌控朝政,也能够提供不小的帮助。

然而,歷史的车轮曾隆隆碾过。

在原本的轨跡上,孙可望尽起大军西进,於交水与李定国、刘文秀决战。

关键时刻,正是白文选临阵倒戈,与李定国、刘文秀里应外合。

最终才一举击溃孙可望主力,致其狼狈东逃,彻底解除了这个最大的內部威胁,也为南明贏得了最后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

若將白文选强行留在昆明,交水之战的胜负,便將落入彻底的不可知。

也许李定国、刘文秀依旧能胜,但代价可能更为惨重,变数更大。

又也许……歷史將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这不是简单的利弊权衡,而是在知晓命运大致脉络后。

一种近乎宿命的选择。

为了那个更重要的、关乎全局的“果”。

必须让关键的“因”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风过阁楼,捲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越而孤寂的微响。

朱由榔的心绪漂浮。

微微侧首。

余光之中。

李崇实手执拂尘,垂目敛眉,恭敬的侍立著,身影沉浸在檐下投落的阴影里。

沐天波按佩鞓带,极目远眺,目光坚韧,脊背挺直,哪怕他早已因为多年的风霜而不堪疲惫。

庭院之中,数百名勇卫营的甲兵正呼喊著號子,持枪演武。

宫廷之间,廊阁楼台,无数持枪著甲的锦衣校尉、勇卫军兵,静静戍卫在贡院的各处。

院门之前,那面象徵著皇权的赤红色龙纛,正在愈来愈劲的风中猎猎飞扬,

他到底……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这西南偏远的百姓,这朝廷上下仍在尽职的臣工,这各地仍在坚持抗清的將校士卒。

他们的目光,他们的期盼,乃至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匯聚在那面龙纛之下,与他这个皇帝休戚相关。

或许这旗帜之下,藏著诸多蛀虫,混著无数奸佞,充斥著不堪与阴暗,权谋算计从未停止。

但是,在这天下大半已陷腥膻。

仍有更多的人,如同楼下那些呼喝演武的兵卒,如同在城池將破之际,写下绝笔血书的岑兆麟,如同许多他或许未曾谋面、却仍在某个角落苦苦支撑的人。

他们选择了压上性命,奋不顾身。

他们所求的,或许各有不同,但最终指向的,无非是那同一个渺茫却从未熄灭的希望——光復神州!

……

白文选的脚步声在宅邸的厅廊间迴响。

一重又一重的门扉,將外间的光景与声响层层隔绝。

白文选一步一步,从前厅一路行至后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槛窗,在室內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中无声浮沉。

四下寂静,白文选静立了片刻,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信笺被缓缓展开,天子那独特而日益刚毅的笔跡,再次映入眼帘。

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君子之於忠义,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也。”

“风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天下板荡始知毓公之心。”

“朕虽居九五,脱离安龙樊笼,然政令所出,仍受掣肘,难以独断。”

“朝议汹汹,袞袞诸公,犹冀与孙氏委曲求全,望能重修旧好。”

“然豺狼之心,何可饜足?”

“今朕南服飘摇,可倚为柱石者,不过屈指数人。”

“黔中路远,虎狼巢窟,白卿此行如涉渊冰,万望慎之再慎,朝夕警醒。”

“所负之命尽力即可,不可强为,惟以珍重此身,保全己身为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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