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六章 变动  如意茶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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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赵无晴站在那座茶楼门口,看著那道从屋顶裂到地基的伤疤。

“茶楼也会死。”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就像人一样。魂飞魄散就死了,茶楼被毁成这样,也就死了。”

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在地上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它们爬到我们脚边停住,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掉头往別处爬。那些黑雾爬过的地方,地上的碎石和枯枝都变成了黑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看著那扇歪著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微弱,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进去吗?”

赵无晴盯著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她的侧脸被那惨白的光照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进去看看吧。”她说。

我没听明白,但还是顺从推开那扇歪著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某种垂死的动物在哀鸣。那声音在空旷的灰雾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唰唰地从我们头顶刺过。

门內一楼是熟悉的格局——几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柜檯。但这里的一切都蒙著一层灰,厚厚的灰,像很多年没人来过,墙角结满了蛛网,网上掛著几只乾瘪的未知尸体,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时候死在那里的。柜檯上落著几只茶杯,杯里的茶水已经乾涸,杯底凝结著黑色的污渍,像凝固的血。

最诡异的是那些光。

墙上掛著几盏灯,和唐师傅茶楼里的一模一样——铜质的灯座,琉璃的灯罩。但它们发出的光不是暖黄色的,是惨白的,白得像死人的脸。那光照在那些灰濛濛的桌椅上,把整个一楼照得像灵堂。桌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爬在墙上,像一群扭曲的鬼魂。

赵无晴走进去,在一张桌子前停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沾了满手的灰,她把那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了皱眉。

“怎么了?”

“有股味道。”她说,“烧焦的味道,还有別的熟悉的……说不上来。”

我走过去,也摸了摸那灰。確实是烧焦的味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更腐败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很久。

我走到柜檯后面,墙上只掛著一只小牌匾,但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隱约看出一个“坤”字。木牌的表面有很多裂纹,像被什么东西砸过,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跡。

“这里是坤乙域。”赵无晴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我被引的那座。”

我愣了一下。

“你来过这儿?”

“几百年前死的时候来过。”她说,“但那时候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这儿很亮,很暖和,有个老婆婆坐在柜檯后面,给我倒了一杯茶。那杯茶是甜的,喝完我就不怕了。”

她看著那块模糊的木牌,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婆婆?不是唐师傅吗?”

“唐师傅是两百多百年前接手茶楼的。”她说,“那位老婆婆叫稽梅,我引路回来时她就从此消失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楼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风吹过那扇破掉的窗,窗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喘气。远处传来几声嘶吼,很轻,很远,但確实存在。

“上二楼吧。”赵无晴说。

楼梯在一楼的最里面,很窄,很陡。楼梯扶手上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茶楼里迴荡,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著我们,一步,一步,一步。

二楼也是黑暗的。

暗得只能看见轮廓,那些轮廓很奇怪,不是桌椅和柜檯,是一些说不清形状的东西,堆在角落里,像一堆堆废弃的旧物。有的很高,有的很矮,有的歪歪扭扭的,像人形。

但二楼有一扇窗。

窗户是完整的,窗纸也是完整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惨白的光斑。那光斑的边缘很清晰,像刀切的一样把二楼分成两半,一半是月光下的惨白,一半是阴影里的漆黑。

赵无晴走到窗边,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她说,“只有雾。”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確实是雾,灰濛濛的一片,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雾里一闪而过,但看不清是什么。那些东西移动得很快,忽左忽右,像在水里游的鱼。

“你以前上过茶楼的二楼吗?”我问。

“没有。”她说,“唐师傅说过,二楼不是给我们上的。”

“那是给谁的?”

“给那些该走的人。”她说,“那些被引来的魂,喝完茶,就从二楼离开。离开之后去哪儿,从来没人知道。”

“你没问过唐师傅?”

“问过。”她说,“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我看著那扇窗。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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