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磨刀石 大宋:寒门国士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这位习惯了背负国讎家恨的女子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委屈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大辽皇族的骄傲。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佩刀。
但她没有拔出来,而是隨手扔给了身后的萧干。
“杀他?脏了我的刀。”
耶律余衍转过身,摘下了腰间的牛皮马鞭,在手里轻轻一抖,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她冷冷地看著赵铁柱。
“赵铁柱,上马。拿上你的枪。”
“我不用刀,不用弓,甚至不穿甲。只要你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不落马,这骑兵教官的位置,你来坐,我耶律余衍,从此给你牵马坠蹬!”
“好!”
赵铁柱也被激出了血性。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认怂,以后就別混了。
“这可是你说的!別说我欺负女人!”
赵铁柱翻身上马,抄起一桿没有枪头的训练用长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在这雪地上踏出两个深深的蹄印。
比试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甚至可以说,这就不是一场比试,而是一场教学。
“驾!”
赵铁柱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发起衝锋。西军的骑术讲究的是凿穿,直来直去,气势如虹。那一桿长枪带著风声,直刺耶律余衍的胸口。
耶律余衍没有动。
直到枪尖距离她只有三尺的时候,她才猛地一勒韁绳。
她胯下那匹看似瘦弱的战马,竟然像是通了人性一样,四蹄猛地向左侧横移了一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横移,却让赵铁柱势在必得的一枪刺了个空。
这就是契丹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本事。
就在两马交错的瞬间,耶律余衍动了。
她没有硬碰硬,身体如同一只灵猫般侧掛在马鐙上,手中的马鞭如同灵蛇吐信。
“啪!”
第一鞭,並没有抽人,而是精准地捲住了赵铁柱长枪的枪桿。借著两马对冲的巨大惯性,耶律余衍手腕轻轻一抖。
这股巧劲儿顺著枪桿传导过去,赵铁柱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了,重心大乱。
“啪!”
第二鞭,狠狠抽在赵铁柱战马的屁股上。那马吃痛,惊恐地扬起后蹄狂奔。
本就重心不稳的赵铁柱,这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紧接著,耶律余衍已经策马调头,追到了他的侧翼。她没有用兵器,只是策马贴身而过,看似轻飘飘地用肩膀向赵铁柱的后背一撞。
“下去吧!”
“砰!”
这一撞,借的是马力,更是巧劲。
赵铁柱像个沉重的麻袋一样,从飞奔的马背上被生生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重重砸在雪窝子里,摔了个狗吃屎,半天没爬起来。
连一招都没撑住,甚至连耶律余衍的衣角都没碰到。
全场鸦雀无声。
无论是土匪还是西军老卒,都张大了嘴巴。他们这才明白,刚才人家说的马步是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耶律余衍勒住战马,那匹马高高扬起前蹄,然后在赵铁柱的鼻子尖前落下,激起一片雪雾。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手中的马鞭指著他。
“你的力气很大,但在马背上,死力气就是累赘。如果不改,下一次把你撞下马的就不是我,而是金人的骨朵。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她调转马头,径直来到凌恆面前。
萧干连忙跑过来,双手奉上那把佩刀。
耶律余衍接过刀,双手捧著,递还给凌恆。
“幸不辱命。”
凌恆接过刀,看著她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红晕的脸。
“好骑术。”
凌恆由衷赞道,声音温和了几分,“从今天起,骑兵营归你全权调配,不管他是西军还是土匪,谁敢不服,你直接斩,不用问我。”
耶律余衍抬起头,迎上凌恆的目光。
风雪中,两人的视线交匯。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交易的冰冷,耶律余衍看到的是信任。
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这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是。”耶律余衍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时,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全体都有!上马!再练两个时辰!谁敢掉队,今晚没饭吃!”
“是!”
这一次,吼声震天。那是对强者的服从。
凌恆站在台下,看著那个在风雪中纵马驰骋的红色身影,长出了一口气。
“良臣。”
“公子,我在。”韩世忠在旁边也看得热血沸腾,刚才那一手骑术,他也服气。
凌恆目光投向了后山那冒著黑烟的铁匠铺。
“人磨合好了,接下来该磨铁了。”
“去,让人把后山那堆没人要的黑石头选一遍,我要洗煤。另外,把那些灰石头和红胶泥都拉回来。”
“人有了,还得给他们穿上一身磕不烂的硬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