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火与糖 大宋:寒门国士
这火,不一样。
它不是那种明黄色的火焰,而是暗红色的近乎妖异的火,而且它燃烧时没有那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只有滋滋声。
最可怕的是它的附著力。
原本光滑的竖直铁板,如果是普通火油,早就流光了。但这东西,因为加了糖焦和沥青,变得极粘,死死地糊在铁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隨著温度的急剧升高,那层胶状物形成了一个硬壳,把高温全部锁在了铁板表面。
铁板开始冒烟,然后变色。从黑变红,从红变亮。
“水!泼水试试!”凌恆下令。
一名工匠提著一桶水泼了上去。
水泼上去,不仅没有灭火,反而是火上浇油,燃烧的油滴被炸飞,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的泥土里继续烧,有几滴溅在了一根湿木头上,瞬间就烧进了木头芯子里。
“我的娘咧……”
张铁手看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他打了一辈子铁,玩了一辈子火,从未见过这种恶毒的火焰。
这哪里是火?这分明是附骨之疽!
只要沾上一点,除非把肉剜掉,否则它能一直烧穿你的骨头!
“都看见了吗?”
凌恆走上前,看著那块已经被烧得通红,开始发生形变的铁板。
“这就是金人铁浮屠的下场。”
他转过身,火光映照著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
“有些残忍,是吗?”
工匠们没人敢说话,大家都低著头,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即將復仇的快意。
“想想金人是怎么对待辽国人的,想想燕云十六州那些被他们当成两脚羊的汉人百姓。”
“我们是读书人,是手艺人,本不该干这种把甜蜜变成毒药的事。”
“但既然世道把我们逼成了这样,那我们造出来的火,就得比地狱里的火更凶,才能把那些恶鬼烧回去!”
“还有五天!”
凌恆猛地挥手。
“把库房里那二十架改装好的油柜,全部给我灌满!”
“每一滴油,都要加上糖!加足了!”
“是!”
第九日,深夜。
明天,就是演武的日子。
军器监的大门依然紧闭。
外面的世界並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高墙之內,连续几天几夜都飘散著一股怪味。
王渊骑著马,带著三百名精壮的汉子,来到了军器监对面的校场驻扎。
这三百人,个个凶狠,他们是从死牢里提出来的重刑犯,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几条人命。
此刻,他们正在试穿刚刚领到的重甲,那是枢密院从武库里翻出来仿製的步人甲,虽然不如金人的冷锻甲精良,但也足够厚实,把自己裹成了铁罐头。
“都听好了!”
王渊骑在马上,挥舞著马鞭。
“太师开恩,给了你们一条活路,明天演武场上,对面就是二十几个拿管子滋水的工匠。”
“只要你们衝过去,把那群废物砍了,不仅死罪全免,每人还赏银百两!”
“若是冲不过去……”王渊冷笑一声,“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杀!杀!杀!”
三百死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为了活命,他们明天会像疯狗一样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在军器监的墙內。
二十架灌满了地狱火的猛火油柜,静静地排列在夜色中。
张铁手拿著一块抹布,最后一遍擦拭著铜製的喷口。
凌恆站在高楼上,看著远处王渊的营地,手里把玩著一颗晶莹的冰糖,然后放入嘴里。
糖碎了。
“很甜。”
凌恆喃喃自语。
“希望明天,你们也能尝出这甜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