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凤尾绿咬鹃
这个念头升起时,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殷绿颤抖著手指点开招聘网站,屏幕上“办公室文员”、“电话客服”的字眼像一张张巨大的网,要將她拖入深不见底的庸常。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
那把褪色的木吉他静静立著,琴箱上贴著的乐队贴纸早已卷边,像她同样斑驳的青春。曾经,她以为那些从指间流淌出的旋律,能带她去往星辰大海。
酸涩的热意猛地涌上眼眶。
指尖在“特长与爱好”一栏悬停许久,终於还是刪掉了那句“音乐创作、歌词写作”,咬著唇,一字一字敲下:“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体。”
点击“提交”的瞬间,眼泪终於无声地滚落,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带著一点不真实的困惑,殷绿自我安慰,在这个世上又多活了几天。谈了失败的恋爱可以结束,做了失败的投资可以立马抽身,唯独活著,不能因为活得失败就放弃。
临睡前,殷绿意识清明了点,手机没欠费,又翻了翻三百多条未读简讯,和一溜红色的未接电话,都停留在9月3號以前。轰炸和催促,不打招呼地消停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更大的灾祸要来临了么。想到这里,殷绿有点呼吸困难,睡意很快就担心和害怕所笼罩了。
回顾前30年的人生,她最害怕的,就是“戛然而止”。
比如妈妈每周六都会来学校看她,用手指掐她的胳膊,说她读书太用功又瘦了;同桌小叶每次去食堂吃饭,都和她一起排队;儘管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殷绿感受这个世界的重要渠道。
那种集体性,约束著她的同时,也治癒了她。
融入社会就没那么简单了,理想和现实之间做选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天线有点坏掉了,变得迟钝又麻木,不能再用於接收新的信號。“梦想这东西就应该浅尝輒止,不该太深入。”小叶放弃考研的时候,这样劝过她。
想到闺蜜,殷绿依旧倔强地认为自己是被命运厚爱过的,不然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跟自己这么好,好到別人都羡慕不已。
临睡前,殷绿模模糊糊地想,已经跟小叶好久没联繫了。
如果再次见面的话,要说什么呢?还能跟从前一样无话不说、亲密无间吗?
对一个30岁的熟龄女性来说,还想十几二十岁的小女生一样依赖著別人,似乎是很矫情的一件事了。
殷绿一直在试图减轻自己对別人的依赖心。
无论是对小叶,还是对谁。
这些细碎的片段,构成了她青春里最明亮的记忆。
吃泡麵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殷绿唆了一口汤,赶紧拿起手机查看,进来的是一条杭州图书馆的简讯:尾號0220的读者证所借图书《凤尾绿咬鹃》等共1册,最长已超期2450天,逾期未归还將导致您的借阅权限暂停,为了不影响您再次借阅图书,请及时归还。諮询电话:860205111。
“2450天啊……”
真是好漫长。
但是——
殷绿不记得自己借过这本书了。
2450天之前,也就是2018年的5月20日。她翻了翻朋友圈,七年前她根本不在本市,而在异地出差,不可能用身份证借阅图书。
难道是有人冒用她的身份信息。
殷绿犹豫了片刻,决定打电话过去询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是杭州图书馆吗?你们给我发了一条逾期提醒。但是我没有借过这本书,是不是搞错了?”
“您好,请问您读者证尾號是多少?我这边帮你查询一下。”
“读者证尾號0220。”
“殷……绿?”
“对。”
“哈啊,小绿。我是周杳凤。”
接电话的,居然是周杳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