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凤尾绿咬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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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百块钱,她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然后精打细算地花掉了。

当真是,一块钱掰成两瓣花,拮据得把身体都搞坏了。

挨饿改变了殷绿对金钱的態度,从可以肆意挥霍的东西,可以任意施捨给別人的东西,变成了需要辛苦积累的东西,需要去和別人爭得头破血流的东西。

大小姐的人生就此彻底结束,第一次结束於母亲自縊,父亲逃亡,第二次结束於仅存的幻想都无法再矫饰什么,宣告破灭。

她需要赚取金钱来作为人生的保障和底气。

——

周杳凤三十岁的人生,是很风光地在天上飞的猪,而且是最漂亮的那只,连短短的皮毛都是猪油色的,细密地隨风飘荡,跟芦苇盪一样,每一处都是丰满的、乾净的。

可谁又会知道,他还弱势时,別人宰割他,做猪油膏,抹在脸上……

面对那把刀,周杳凤依旧双目恐惧。

想要躲起来,躲一辈子,直到风平浪静,直到——

………

位於城市黄金地段的顶层公寓,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却空旷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衣帽间里掛满了当季高定,腕錶收藏价值不菲,车库里隨便一辆车就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周杳凤过著一种精准而奢侈、被无数人艷羡的生活。

他无疑是幸运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和学生时期的贫寒不同,周杳凤成功后,生活十分光鲜亮丽,唯独感情依旧空白,洁身自好的程度犹如犯规。

合伙人知情后,两人单独相处时刻意在他面前穿的板板正正,衬衫纽扣都不敢隨意解开两颗,就怕一失足成兄弟情。

周杳凤意兴阑珊,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各取所需的游戏。对一切虚假的事物,周杳凤一贯的態度是:毫无兴趣。

他早已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连高中时期曾惊鸿一瞥、让他朦朧悸动过的所谓“白月光”,模样也在记忆里模糊得只剩一个淡薄的影子。

直到那个沉寂多年的高中同学群,突兀地弹出一条@所有人的消息。

这条消息,提到了殷绿。

一个……很久远,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他指尖懒散地划著名屏幕,本想直接忽略,目光却倏地顿住了——消息是小叶发出的。

在整个高中时期,她和殷绿是形影不离的“对子”。周杳凤对此不置可否,就殷绿那种巨婴性格,確实需要一个连体婴来给自己打掩护。

他仔细读了两遍,小叶的內容並非寻常寒暄,而是一条直白甚至有些窘迫的……求助?

大意是殷绿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希望能联繫上一位曾经像她一样非常喜爱音乐,后来却果断放弃音乐,成功改行的旧友,来为自己的人生答疑解惑,代价不限。

群里一时间没人回应,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尷尬。

“像她一样非常喜爱音乐,后来却果断放弃音乐,成功改行?”

周杳凤觉得这是在说自己。

但別人没有指名道姓,他也不能对號入座。

很快,有私下相熟的同学小窗他,带著几分八卦和唏嘘的语气:

【凤哥,看到群里没?就那个殷绿,听说现在过得特別惨,负债纍纍,好像都快吃不上饭了……嘖嘖,当年那么傲的一个人,真是想不到。】

负债纍纍?

吃不上饭?

周杳凤斜倚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感,悄然从心底冰冷沉寂的湖底翻涌上来。

不是同情,不是关切。

是一种沉寂多年、几乎被他遗忘的——好胜心,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呵。

殷绿。

你也有今天!

那个总是把漂亮的学院风百褶裙当校服穿,用自我定义的標准来混餚学校规定,眼神却清亮倔强,成绩好得让人侧目,身为文娱部长在台上发言时仿佛会发光的女孩。

也是那个……將他小心翼翼递出的、写著艺考报名最后截止时间的纸条,隨手夹进一本破书里,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的人。

他至今都记得,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图书馆后,殷绿顶著一张焦急又无辜的脸,指著一个自动借阅机器说:“我把书还进去了,怎么办啊?”

图书馆五点半就关门了,打电话给工作人员说明情况,结果人家根本不嬲他。

周杳凤很无助,只能眼睁睁看著希望一点点熄灭,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绝望又痛苦地抱著头。

而殷绿呢,她竟然走过来,对他撒娇,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递给他一杯哈根达斯,让他別生气了。

少女的手指滚烫,用力拍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把他胳膊都拍疼了,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当时……在兴奋什么?

对了。

亲眼看著他的梦想与人生破碎,她脸上的表情居然是……

兴奋!

周杳凤强忍著內心的怒火和悲哀,无比想用凌厉的眼神刀了她,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后来越想,越觉得她是存心的。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个瞬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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