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凤尾绿咬鹃
“……”
陈蔚憋红著一张脸,颤抖著肩膀,差点儿破功,捧腹大笑起来——
他刚才!居然!骂我贱人!
从不主动表达情感的心理防线比冰山还坚厚的周杳凤,居然骂我贱人!
……
……
周杳凤对自己胡乱发射信號的行为感到懊恼,一定是那个小贱人阴魂不散,才让他这般神经错乱,行为异常。
而小贱人此时此刻,会跟谁在一起,在哪里,做什么呢?
以她的脾性,一定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爱,稍微努力一下就值得被嘉奖。
而这些年,周杳凤却一直活在仇恨里。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仇恨的衍生品,从他內心的不確定和强烈的不安,演化而来的,並不真实。
而一尾梦,是唯一让他体验过母爱的女性,夸他有天赋,將来肯定是乐坛巨星。
那时候,姚秀秀就靠在臥室的墙边剥桃子,毫无骄傲之色,相反地,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
周杳凤十分困惑。
他至今也没搞懂,一尾梦为什么会同意来给他上课,还很认真的批阅修改他不成熟的作品,肯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一尾梦,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气质跟女儿大相逕庭。
殷绿总是搞砸一切后,流露出抱歉愧疚的神色,又仿佛一切不关她事。
没有人会不痛恨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当时闹得挺轰动的,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导。我还买了演唱会预售门票呢,人死了债没消,房子啊车子啊什么的全部法拍了。”
“殷绿找你借过钱吗?”
“那倒是没有。”陈蔚挠了挠头,“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擅长锦上添花,不太会给人雪中送炭。”
“嗯。”周杳凤当然了解,独立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门课程,殷绿依赖心重,不靠谱,他早就领教过了。他是吃过亏的。
“最好別借,那钱到她手里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杳凤挑了几家高档餐厅,让陈蔚去订位置。
陈蔚早就安排好了:“现在订位置哪儿还来得及啊!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1f宴会厅包场,我请柬都发了好几圈了。”
“那你晚点把名单发我。”
“行。”
周杳凤几乎能想像到殷绿如今憔悴落魄的样子,想像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向昔日同学求助的难堪。
这不是绝佳的、报復的机会吗?
不是要“代价不限”吗?
好啊。
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语气却刻意偽装得平淡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久別重逢的关怀:
【殷绿?好久不见。遇到麻烦了?或许我可以帮你。明天下午三点,朗廷酒店一楼咖啡厅,见面聊?】
发送。
他几乎能预见明天的会面。
她会穿著怎样廉价的衣服,脸上带著怎样局促不安的表情。
而他,会衣著光鲜、气定神閒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审视失败者的君王,慢条斯理地、用最“友善”的方式,揭开她的伤疤,提醒她曾经的“过失”,欣赏她无地自容的窘迫。
想到这里,周杳凤脸上久违地、浮现一丝病態的愉悦。
他要用她的狼狈和懺悔,来祭奠他死去的梦想,和那些年被辜负的痛苦。
周杳凤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却是一片沉寂多年的恨意。
终於等来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匆匆赶到包厢的殷绿,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