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凤尾绿咬鹃
可15岁半,参加新生军训时,周杳凤在草地中间唱完一首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资质平平,和周杳凤相比,她的才华根本就拿不出手。
周杳凤坐回到队列中时。
殷绿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大家围坐成一个圆形。
她在他的四点钟方向,东偏南30度角。
军帽遮住了长了几颗青春痘的额头,却没遮住心里的火气。从小被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比下去,丟了风头。殷绿用劲拔著地上的草,跟草有仇似的。
空气里还瀰漫著一种被才华震撼后的兴奋和躁动。
同学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目光追隨著周杳凤。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声音带著戏謔和起鬨的味道,喊了一句:
“欸!光周才子唱了不行啊!咱们文娱委员呢?”
“对啊!殷绿!来一个!来一个!”
她正沉浸在一种复杂的、被比下去的巨大落差感里,猛地被点名,嚇得几乎要跳起来。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军帽下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
她慌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不……不行不行!我……我学的是民俗乐,不擅长流行歌曲……”
“怎么不行!你妈可是大音乐家!”有知情的同学喊道。
“就是!別谦虚了!快点快点!”
“刚才凤哥唱的那首,不就是你妈的代表作吗?”
殷绿只觉得那些催促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著她,让她无所適从。
周杳凤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她身上。
情急之下,殷绿捂住脖子,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沙哑:“真……真不行!我感冒了,嗓子疼得厉害,唱不了……”
她试图用咳嗽来增加可信度,却显得格外虚假。
安静坐在人群中的周杳凤,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看不出情绪。
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心直口快,大声笑道:“殷绿你骗谁呢!中午在宿舍你还抱著脸盆唱《青藏高原》呢!嗓门亮得把我们屋顶都快掀了!”
殷绿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谎言被当眾戳穿,巨大的难堪和羞耻感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她脸上。
“快点吧,別耽误大家的时间。周杳凤都唱了,为什么你就不想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有女生站起来,双手扒拉殷绿的胳膊,想强行把她推到中间去:“台下没坐著高级別的领导,你就不唱吗?殷绿,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就在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
“嗶——!!!”
教官响亮的哨声如同天籟,尖锐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全体都有!集合!整队!准备带回!”
教官的命令不容置疑。起鬨声瞬间平息,同学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迅速起身排队。
殷绿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蹌著站起来,低著头,飞快地混入队伍之中,將自己藏在人群里,心臟还在疯狂地跳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军训的队伍喊著口號,踏著夕阳远去。
草坪质量真好。殷绿起身时,用力拔起草尖,竟丝毫不动。
那道投向四点钟方向的目光里,最初那点被才华吸引的悸动,悄然混进青草地的涩味里。很多年前以后,殷绿才分辨出来,这味道是苦的。
对周杳凤的情愫,从一开始就带著同极相斥的註定。
而那张艺考报名表,让17岁时註定分离的两个人,从未真正逃离对彼此的量子纠缠。
30岁时,命运的截止日,似乎终於转到了殷绿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