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凤尾绿咬鹃
“爸爸,你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吗?”
“是音乐。”殷俊突然面露一丝痛苦的神色,“小绿,你对音乐的领悟还是太肤浅了。若你足够了解你妈妈的过去,你就应该知道,她最后为什么会陷入疯狂。”
妈妈自杀前,都经歷了什么,殷绿一无所知。
刚开始,她也以为是网暴害死了妈妈。
后来警方调查取证,排除了自杀嫌疑,认定殷俊是杀人凶手。
殷绿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爸爸对妈妈那么好,又没有婚外情,不可能是他。他寧愿为了妈妈去死。
所以呢?
到底是谁?
难道是日记本里写的那个女人,伊唯梦的soulmate?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拔高了,“凶手呢?爸爸,凶手到底是谁?”
“没有凶手。”
“怎么可能!如果没有凶手,妈妈怎么会死?”
“等你真正理解音乐,”殷俊看著她,目光很深,“你就懂了。”
“我懂音乐。”殷绿篤定道。“虽然在这个世界,我没有再朝著音乐的方向发展,但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音乐家,我都见过听过,最好的乐器,我都买过玩过……”
“当托钵僧脱去黑色的斗篷,戴上高高的棕色毡帽,展开白色的长裙,开始向右旋转时,当我大脑的节奏被劫持时,我体验了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重逢。我体验过幸福的眩晕,也学会了释放,由另一个殷绿代替我去哭,代替我去痛苦,我体验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体验的奇妙时刻……爸爸,我现在的视野,不亚於你。你不能用旧眼光看待新事物!”
在东西伯利亚的苔原、美洲的丛林或是蒙古的草原上,萨满的鼓往往是用樺树製成,鼓面绷著驯鹿或野牛的皮。这面鼓不仅仅是乐器,更是萨满的“坐骑”或“独木舟”,载著萨满的意识穿梭於上层世界和下层世界。
那些重复的、快速的、一下一下敲进骨头里的鼓声,能让人进入恍惚状態。不是睡著,是醒著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的脑子会放出一种叫α波,平时被压抑的情感和欲望,就会自己浮现出来。
音乐的理性之处在於,它是数学与宇宙的和谐呼应。
在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看来,音乐不是感性的宣泄,而是数学。他们认为天体运行本身就发出一种“天体的音乐”,人耳虽听不见,但那是宇宙的秩序。格里高利圣咏是单线条的,追求的是纯净、克制与对神的仰望。
音乐证明了世界是有逻辑、有比例的,它让人在混乱的人间感受到宇宙的完美几何。
而音乐在感性之处在於,它创造了世界。
许多宗教都认为世界起源於声音。印度教认为宇宙由“嗡”振动所创生,道家“大音希声”,现代物理学也认为宇宙万物本质上是振动的弦。
因此,宗教音波的本质是试图模仿或回归创世之初的原始振动。
当僧侣们持续吟唱“嗡”时,他们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试图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与宇宙的频率共振,从而达到“梵我合一”。
人类需要一种方式来消除个体与宇宙的疏离感。
“不,你压根不懂。”殷俊还是摇头。“若你真懂了,就不会问我刚才那个问题。”
殷绿顿了一顿,聪慧如她,立马就明白了——
“你想说,是音乐杀死了妈妈?!”
所以,怨不得任何人。
殷俊说,“小绿,听爸的,只要把它还回去,你的人生就还有救!”
殷绿握著手里的诗集,握得紧紧的。
她没有把它交给殷俊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暗灰色的天光里。
他看著她的眼神,和当年把她扛在肩膀上时一模一样。
“爸,”她说,“告诉我,你后悔爱上我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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