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辱必爭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但学生斗胆,想反问先生一句。若有人持刀欲伤先生父母,先生上前格挡之时,那人已收刀入鞘。
先生这一挡,是护亲,还是泄愤?”
阎伯舆一怔,没有说话。
李宥继续道:“刀可入鞘,辱已出口。
刀刃之伤,在肌肤;辱骂之伤,在心肝。
肌肤之伤,数日可愈;心肝之伤,终身难消。
学生这一拳,挡的是他辱我母亲的那柄『刀』,不是他收刀之后的手。”
阎伯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宥未曾停歇,目光直视阎伯舆,声音愈发沉稳:
“先生方才问,辱骂已止,这一拳究竟是护母还是泄愤。
学生再问先生,辱骂虽止,可那些话、那些字、那些刺耳的声音,真的止了吗?”
他伸出手指,按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道:
“它没止。它就停在这里,停在学生的心里。
它何时能止?学生不知道。
但学生知道,若今日有人辱我母亲,而学生因畏惧律法、畏惧权贵,便袖手旁观、无动於衷。
那学生这辈子,都没脸再叫她一声『阿娘』。”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却依旧沉稳如山:
“学生今日动手,学生认。学生打了人,触犯律法,该罚该打,学生绝无怨言。
但学生不认『泄愤』二字。学生这一拳,打的是辱我阿娘的那张嘴,护的是我阿娘的清誉,全的是为人子的孝母之心。
这便是学生的辩词,请先生指教。”
话音落,堂中一片死寂。
张敬安捻须的手停在半空,久久忘了放下。
阎伯舆端著茶盏的手,也停在半空。
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久久地盯著李宥。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审视与兴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失传已久的东西,又仿佛是遇到了一个让他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少年。
良久,阎伯舆缓缓放下茶盏。
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堂中格外清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讚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一个『挡的是那柄刀,不是收刀之后的手』。”
他看著李宥,目光深邃如潭,“小郎君,你这番话,老夫记住了。”
李宥垂首道:“学生妄言,先生勿怪。”
阎伯舆摆摆手,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
他看了一眼张敬安,又看了一眼一旁早已面如土色的崔琰,淡淡道:
“张县令,此案是非曲直,老夫已看得分明。如何判决,但凭县令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