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女的约定 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我告诉她关於心之辉输出值的事——她的7.6是有记录以来第二高的首次觉醒数值;我告诉她关於白塔现在的处境——活跃的魔法少女不到十二个,梦魘种的数量是十年前的三倍;我告诉她关於斯黛拉的计划——培养新的首席,建立不依赖单一个体的防御体系,让白塔重新运转起来……
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她。
斯黛拉的真实身份,梦渊侵蚀的事,那层人形外壳下面翻涌的东西。
我並不想刻意隱瞒,而是那些事情太重了,不应该在今天、在这条长椅上、在一杯热可可的时间里,被压到一个十五岁孩子的肩膀上。
以后会告诉她的,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小忆听完了所有的话,一直没有打断我,她的热可可早就凉了,棉花糖化成了一层白色的薄膜浮在表面。
“妈妈。”她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让我停了很久。
答案不需要犹豫,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表达。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了实话,“首席不是一个靠天赋就能胜任的位置。它需要判断力、领导力、承受压力的能力、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能力。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需要时间,需要经歷,需要摔很多跤。”
“那妈妈觉得我值得去试一试吗?”
我看著她。
我想起她昨晚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的眼神,想起斯黛拉在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上绘製的笑容,想起尼克斯刚才在走廊里对我说的那句“內疚是一种自大”。
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试图把她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温室里,但她自己打破了玻璃,迎向了外面的风暴。既然这只雏鹰註定要面对属於她的天空,我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成为陪她一起迎风飞翔的同伴。
十五岁,黑色的长髮,深棕色的眼睛,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係。但那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我。
“值得。”
小忆笑了。
不仅是被夸奖之后的开心,她的笑更深层,又更安静,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终於找到了该扎根的方向。
“那我试试。”
她像是在说“那我试试这道数学题”或者“那我试试这个新口味的冰淇淋”那样平常。
但我听出了那四个字的分量。
“不过妈妈。”她补充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妈妈要陪著我。”
她伸出小指头。
“拉鉤。”
我看著那根小指头。
我经歷过战爭、瘟疫、帝国的崩塌、文明的更迭;
我见过最壮丽的日出和最深邃的深渊;
我杀过数不清的梦魘种,也送走过数不清的同伴;
但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此刻更让我觉得——活著真好。
我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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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又聊了很久。
从长椅上聊到了白塔的食堂里——小忆饿了,我陪她去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食堂在第四层,是一个被改造成学校餐厅模样的大厅,有自助取餐檯和塑料托盘,墙上贴著褪色的菜单。做饭的是几只厨师帽都比自己身体大的妖精,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小忆要了一份咖喱饭、一碗味增汤、一盘炸鸡块和一杯橙汁。我要了一杯红茶——给尼克斯的——和一杯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即使我喝不出味道,但我习惯了在手边放一杯热的东西。
尼克斯蹲在桌子上,面前放著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小忆坚持要分给它的一块炸鸡。它盯著那块炸鸡看了很久,表情复杂。
“我不吃炸鸡。”
“试试嘛。”
“妖精不需要进食。”
“但你能吃对吧?翡翠姐姐说妖精可以吃东西的,只是不需要。”
“能吃和要吃是两回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
尼克斯看了我一眼。我端著红茶杯,面无表情地回看它。
它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炸鸡。
嚼了两下。
“……还行。”
我们在食堂里一直坐到了下午三点多,话题从魔法少女的基础知识,聊到了白塔的日常生活,又聊到了小忆学校里的事——她下周有期中考试,数学还没复习。
“当了魔法少女还要考试吗?”她问。
“当了魔法少女更要考试。”我说,“白塔有自己的教学体系,比你学校的课程难三倍。”
“骗人。”
“没骗你。魔法理论、梦渊生態学、妖精语言基础、非欧几里得空间导航——这些都是必修课。”
小忆的眼瞼耷拉下来。
“我以为当魔法少女就不用读书了……”
“想什么呢。”
“呜……”
后来话题渐渐深了。
小忆问我以前的战斗经歷,我挑了一些不那么沉重的讲给她听——比如有一次我在表世界追一只d级梦魘种追到了商场里,那只梦魘种钻进了娃娃机,我不得不投了三十个硬幣才把它“夹”出来。小忆笑得趴在桌子上,橙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也跟我讲了昨晚的事,从她的视角。
天空突然变了顏色,周围的人开始尖叫、奔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反方向跑——不是想著逃离,而是朝著那个“不对劲”的方向跑。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自己动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梦魘种。
“很大。”她说,用手比划著名,“比学校的体育馆还大。黑色的,但又不是纯黑,里面有很多顏色在动。像是……像是把一整个夜空揉成了一团。”
“你害怕了吗?”
她想了想。
“害怕了。”她说,“腿在抖,心跳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但是有一个声音在说,『没关係的』。不是別人的声音,是我自己的,从心里面传出来的,然后就——亮了。”
她握了握拳,又鬆开。
“全身都在发光,很暖,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一样,然后我就变身了。”
她抬起头看著我,眼睛里有光。
“妈妈,那个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很害怕,但同时又觉得——我可以的。不是『我很强所以我可以』,而是『我想保护大家所以我可以』。”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7.6的输出值,星光属性。
“想保护大家所以我可以。”
斯黛拉说得对,这个孩子的心里,確实有那么多想要保护別人的力量。
我们一直聊到食堂的妖精厨师开始收拾晚餐的食材,小忆打了三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但嘴巴还在动。
“妈妈……白塔里有宿舍吗……”
“有。”
“我好睏……昨晚一夜没睡……”
“我知道。”
“但是还有好多想问的……”
“明天再问。”
“嗯……”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呼吸在几秒钟之內变得均匀而绵长。
十五岁的孩子。昨晚经歷了人生中第一次战斗,今天被告知要成为世界的守护者,然后在食堂里吃了一顿咖喱饭,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睡著了。
尼克斯蹲在桌子对面,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睡著了。”它说。
“嗯。”
“你不叫醒她吗?”
“让她再睡一会儿。”
我没有动,肩膀上传来小忆均匀的呼吸声和微微的体温。食堂里的妖精厨师们压低了声音,叮叮噹噹的锅碗声变成了轻柔的背景音。
从窗户——又是那种突然变透明的石壁——望出去,魔法国度的天空正在从银白色变成淡紫色,不知道算不算是黄昏。
“尼克斯。”
“嗯。”
“她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尼克斯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尼克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枕在前爪上。
“嗯。”它说。
它的红茶早就凉了,但我们谁都没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