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雷鸣远  文豪1915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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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瘦得像猴一样的戴文,黄包车斜靠在墙根,把子上搭著块脏毛巾,他叉腰,唾沫星子乱飞,跟几个脚夫吹起牛皮:

“……”

“不是爷吹,咱爹以前就是正七品把总,祖上也是吃官家饭的,要不是那革命的闹得凶,我能在这儿拉车?”

旁边黑脸脚夫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

“哟,文三爷,那你爹那官儿,后来咋没保住啊?”

胖车夫跟著凑趣,挤眉弄眼:

“哟哟哟,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被北洋军给……咔嚓了,对吧?”

“嘖,这官味儿都要从头尖儿冒出来了...”

戴文脸一沉,脖子一梗:

“放屁!那是为国尽忠!”

“尽忠?”

另一个车夫笑著接茬,“那你咋不接著当官,反倒跟我们一块儿拉车、扛大包?”

几人哄堂大笑。

戴文红著脸,往前一衝要理论,黑脸脚夫伸手往他后腰一推,顺势在他腿弯儿轻轻一绊。

戴文脚下一虚,“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路上,屁股墩儿先著了地。

这一跤不算重,几人也没真欺负他,就是枯燥乏味的日子找点乐子,谁叫文三这傢伙平日最爱吹牛。

胖车夫坏笑:

“文三,你这体格子想和我动手,嚯,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还不够格!”

戴文伸手拍掉胖车夫的手,踉蹌起身刚要开骂,目光忽然瞅到后边的戴真,咦?他立马眼睛瞪圆。

“小六子!”

戴文拍了拍土,几步衝到戴真面前,瞪著眼指著戴真鼻子呵斥道:

“你个小兔崽子,看见你三哥我摔了,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还在那儿看热闹?”

“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闻言,戴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戴文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记忆里的这三哥,不能说坏,但也是个混不吝,实在懒得和他浪费口舌。

戴文见小六子不说话,暗道一声:哟,教训自己亲弟呢,还不带搭理咱的?他顿感面子有些掛不住,更火了,上前一步道:

“小六子,你聋啦?三哥我跟你说话呢!”

戴真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留下戴文在原地跳脚骂街,声音被估衣街的喧闹吞了进去……

……

看热闹的脚夫散去后,戴文蹲在墙角,摸了摸屁墩儿,感觉胸口有些空落落的。

“文三啊文三,他是你亲弟啊......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呢……你和他慪什么气呢你……”

……

两天后,戴真在“南市荣业大街”蹲到了雷鸣远,此君今日穿著深色长袍马褂,戴六合帽,一副中式外国人打扮。

雷鸣远诧异:“小友,真巧!”

戴真拱手:“雷先生,请上车...”

“我去望海楼的天主堂……”

“好……”

“雷先生,您的报社大概几月开办?”戴真引出话题。

“十月。”

“十月?额......”戴真故作有些欲言又止。

雷鸣远缓缓道:“小友有话直说。”

“雷先生,就是……我曾经念过书,学业荒废,知识却未,其实我一直在构思一本小说……並尝试著將它写下来......”

“嗯?”

“你是说你想写一本小说!”

“是的。”

雷鸣远有些诧异,但也来了兴趣,不过,写小说这东西並不是会识字、是个人就能写。

除文学素养外,还需要一定的阅歷和经歷,所以,他並不认为这位有些知识的年轻车夫能写出什么小说...

他礼貌性点头,笑问:

“小友准备写一本怎样的小说呢?”

不过,雷鸣远觉得眼前这位年轻车夫,与別的车夫大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和他接触的所有中国人都不同。

他也说不出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想,兴许是他的眼底没有:不安?惶恐?担忧?麻木?

或:圆滑、市侩、深沉?

而是眼底清澈明亮,由內而外散发著的自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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